梦到未婚夫长兄后(30)
沈晞这才终于开口,可声音竟一时发哑,低得听不大清楚,几乎要混在北风中,被卷得不知飘向何处。
“谢谢。”
谢呈衍应当是听到了,但他也只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不再迟疑地大步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在沈晞视野中逐渐缩小,玄色大氅包裹着挺拔如松的身躯,她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谢呈衍。
俊逸颀长,却又透出几分孤寂。
令人捉摸不透。
*
国公府。
等谢呈衍踏进门时,距卫国公派人找他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刚回将军府换了一袭白衣。
不受控制的猩红又漫了上来,印在白衣上,像极了淋漓鲜血。
谢呈衍习惯性阖眸,强行压下眼前的幻觉,才由小厮提醒去了书房。
书房中,卫国公谢弈正临摹着一幅字帖,是前朝那位权势滔天的宰相的孤品,谢弈一向喜欢,闲了就要拿出来瞧。
见谢呈衍进来,谢弈也没停笔,示意他坐到一旁:“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谢呈衍没回答,反问:“父亲找我回来所为何事?”
没想到他直接开门见山,谢弈顿了顿,也不遮掩,递给他一本册子:“呈衍,你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这次回京既不急着走,便将婚事定下来。这是我和你母亲精挑细选出来与你相配的女子,你也看看。”
谢呈衍却没什么兴致,将那册子转手又扔到了一边。
谢弈见他这般反应,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事自有自己操心,父亲何时有闲心想起管我的婚事了?”
谢弈放下笔:“你是个聪明孩子,身为家中长子,也该知晓你与你二弟不同。他可以为了沈家那个女儿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但你不一样。”
说到这个地步,谢呈衍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难怪会突然叫他回来商量婚事,这番话明着是在说谢闻朗,可实则是在敲打他,应当是谢弈发觉近日他同沈晞走得太近了。
他的好父亲,对他当真关照得紧。
但谢呈衍依旧不动声色:“父亲觉得如何不一样?”
“你的妻子必须得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如此才能家宅安宁。如沈家那个,就不行。”
第15章 囚鸟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妇。……
谢弈打量着谢呈衍的神情,却见他这个儿子神色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指尖在那册子上轻轻点了点,便颔首赞同:“也是。”
谢弈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他并未对沈家那个女儿起什么心思,估计只是纵容谢闻朗胡闹罢了。
毕竟,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能想明白就好,你如今也算得上年少有为,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盯着,娶妻自该娶个相配合意的。”谢弈忍不住絮叨了几句,但见谢呈衍始终不应声,也不多说,“你先挑着,若有合眼缘的只管说来,好让你母亲尽早去提亲。”
谢呈衍不置可否,也没什么心思和谢弈多说,拿了册子便起身离开。
回了将军府,他当即沐浴换下那身衣物,焚起香炉,乌木香浸透一室。
唯有时不时的风敲打在窗棂上,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谢呈衍靠坐在椅上,揉了揉额心,其实今日谢弈说来说去,其他的不论,有一句话却说得没错。
明里暗里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有多少,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种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命丧黄泉的日子,对他来说早已习惯早已无所谓,可对旁人呢?
谁都知道成婚该找个相配中意的人选,他又能当得上哪个字?
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妇。
至于前世……那不过也只是一场无凭无据的梦,当不得真。
现实中,她只是看到闻朗的一封信就会笑得那样高兴,她与闻朗在一处,会过得很好,能有个知心相许的人,实在难得。
谢呈衍睁眼,将那本从国公府带出来的名册随手扔进火盆,片刻后就升起了滚滚白烟,烟焦味笼罩,几乎盖过他身上的乌木清香。
天光照不进黑沉的瞳孔,谢呈衍静静看着折子被火舌一点点吞噬,直到化为灰烬。
他最近真是鬼迷心窍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留下来。
*
目送谢呈衍走后,沈晞重新坐回桌前,那碗玉珠云丝羹尚氤氲着热气,她试探尝了一口,倒真有几分像从前阿娘做出来的味道。
沈晞不由眼眸一亮。
青楸瞧着她藏不住的开心,笑道:“谢二公子还真是有心,居然连姑娘的喜好都同谢将军嘱托了。”
闻言,沈晞眨了下眼,报以一笑,却没作声。
她心里清楚,如果谢闻朗知晓她喜欢这道吃食,早就四处搜罗厨子昭告天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还暗戳戳地交由谢呈衍来办,甚至不在给她的信中邀功,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正如她初见谢呈衍当日,一眼便知道那瓶药不是谢闻朗的手笔。
他们二人行事天差地别,总归是不同的。
用过那碗羹,沈晞重新提笔写完了给谢闻朗的回信,依谢呈衍所言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将军府小厮。
做完这一切,才同青楸回了沈府。
自上次烧书闹了一番,最近江氏竟安稳了好些时日,没再为难她,沈晞也难得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今日更是心情好,正巧来了兴致:“青楸,要不要打叶子牌?”
青楸也不扫兴,自然应好:“好啊,奴婢这去把叶子牌找来。”
两人说笑着进了房门,沈晞解了披风递给青楸,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脚步一顿敛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