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32)
昏暗的室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顾默珩挺拔而孤直的背影。温晨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换了鞋。那抹生机勃勃的绿意,像一滴不慎滴入黑白画面的颜料,瞬间柔和了整个空间的冷硬。
他将琴叶榕放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调整到一个能充分接受阳光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恰好对上顾默珩投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灼亮,像蛰伏的兽。
“这里太冷清了,”温晨率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解释,“添点活物,会好一些。”
顾默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盆绿植上。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绷。温晨正要开口,视线却越过顾默珩宽厚的肩膀,落在了阳台那张小小的金属圆桌上。水晶烟灰缸里,密密麻麻插满了烟头,像一座无声宣告着某种焦躁的坟茔。
温晨的眉头瞬间蹙紧,他将视线挪开。
顾默珩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清楚地看到了温晨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他心惊,一片近乎漠然的冰冷。他下意识地想去关上阳台的门,隔绝那道罪证,动作却在半途,被温晨接下来的举动,生生钉在了原地。
温晨收回视线,将一直提在手中的木制礼盒轻轻放在桌面。
“这个,给你。”
“是什么?”顾默珩的视线紧随过去,他的嗓音,干涩得厉害。
温晨没有回答,指尖轻巧地拨开礼盒的金属搭扣。
“咔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在冰冷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静静躺在明黄色的丝绸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多谢顾总这次解围。”温晨将礼盒向他推近几分,“一点谢礼。”
话音落下,他便要向后退去。可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顾默珩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只是谢礼?”顾默珩逼近一步,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混杂着雪松的冷冽,强势地笼罩而来。
温晨没有挣脱,眸色清冷:“不然呢,顾总觉得应该是什么?”
他的平静反而激起了顾默珩眼底更深的波澜。顾默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我在等你。”
温晨沉默片刻,轻轻却坚定地抽回了手。
“礼送到了,”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
随即,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早点休息,顾总。”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礼貌,且疏离。
“还有,以后不必等我。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第16章
这座冰冷的公寓,因为温晨的入住,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二天清晨,顾默珩结束长达两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走出书房时脚步不由一顿。那间他特意留给温晨临时工作的房间,此刻房门洞开。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悉数纳入,整个房间被染成淡金色,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
一张宽大的专业绘图桌取代了原本冰冷的金属边几,安然立在窗边,承接满室晨光。
墙边是一整面书架,摆满了建筑和艺术类原版书籍。桌面上,德产针管笔、各型号铅笔与橡皮分门别类地收纳在笔筒中。墙上用无痕胶带贴着几张结构草图,线条劲瘦,带着主人独有的风骨。房间里被辟出一处舒适的绘图角,空气中漂浮着高级画纸特有的清淡木香。
温晨正坐在桌前,戴着一副防蓝光无框眼镜,专注地在数位屏上勾勒。米白色羊绒衫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身形,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柔和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顾默珩停在门口,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房间里专注的身影。
看着满屋子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心脏被八年来不曾有过的情绪密不透风地填满。天知道,眼前这一幕,他盼了八年,想了八年。
他开始重新习惯,甚至生出些许依赖——依赖回家时玄关多出的那双摆放整齐的鞋;依赖深夜里,落地窗边总为伏案身影点亮的那盏台灯。
这个地方,终于开始有了“家”的轮廓。
数位笔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这是温晨的世界。一个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世界。在这里,他可以屏蔽掉一切外界的干扰。包括门口那个,几乎要将空气燃尽的视线。
温晨目光专注,仿佛对门口的身影全然未觉。只是,握着笔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泛起一层薄薄的白。
这个房间,太对劲了。
或者说,太不对劲了。
桌子的尺寸,是他最习惯的高度,画图时能让他的手臂和肩胛骨维持在最舒展的角度。右手边,从8B到6H,都是他惯用的绘图铅笔,整整齐齐地插在一个充满设计感的笔筒里。就连窗帘,都是能过滤掉百分之七十正午紫外线,却又能保留最柔和天光的亚麻材质。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八年前,随口跟顾默珩提过一次的,最理想的工作室配置。
温晨画到一个节点,放下笔舒展僵硬的脖颈,转头对上顾默珩的视线。他没有丝毫意外,扶了扶眼镜:“结束了?”
“嗯。”
顾默珩走近,目光落在屏幕上:“在改‘归巢’的方案?”
“昨天讨论了顾总提出的观点,有了新思路。”温晨将屏幕转向他,指尖点向一处结构,“这里可以平衡设计感与成本……”他微微倾身,身上清淡的皂角香侵入顾默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