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攻陷(33)
一丝一缕萦绕在顾默珩鼻尖,注意一点点被剥离,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直到所有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结构图上,而是被温晨说话时微微开合,泛着水色的唇牢牢吸住。
“……顾总?”讲解完毕却未得回应,温晨抬眼,撞进那双翻涌着暗色的眼眸。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拉开距离:“是我讲得太复杂了?”
这一声“顾总”将顾默珩的理智猛地拽回,那双眼里的暗色褪去,换上了一层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墨:“没有。”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来。”
“那就好。”温晨淡淡扯了扯嘴角,指尖在数位屏的边缘轻轻一点,屏幕暗了下去,那张复杂的结构图,连同刚刚那瞬间的暧昧,一同消失不见。
“时间不早,我先去工作室了。”
他环视一圈这个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那一排崭新的铅笔上。
“这些笔,”他开口,“已成为我大学时的习惯了。毕业后,就没再用过。”
这房间里的每一寸,都是八年前的他。
而他,早就不活在八年前了。
顾默珩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暖意,被瞬间抽干。
“所以呢?”他开口。“若不喜欢,就扔了。我再让人换你现在惯用的。”
温晨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未达眼底。
“不必了,顾总。”
他转过身,看向顾默珩,“我怕,我还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这个房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留下顾默珩一个人,站在那满室被精心复刻的、早已腐朽的旧时光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崭新的铅笔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顾默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成拳。
“温晨。”他叫住他,声音里压着心慌。
温晨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之间,非要这样算得清楚?”
温晨终于缓缓转过身。
“顾总,”
他平静地开口纠正他:“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算清了。”
“八年前,你提分手,我同意。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现在,你是甲方,我是乙方。公事公办,账目清晰。”
“难不成……”温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顾总还想要算点什么?”
顾默珩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温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不是的。
他想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算清过。那八年的思念,那无数个不眠的深夜,要怎么算?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顾默珩看着他,心里那头失控的野兽被死死按回。可那股躁动,却如何也平息不了。
八年的沟壑,不是一碗粥、一朝夕,就能填平的。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眼前这脆弱得如同镜花水月的和平。
筑梦工作室里,气氛热闹得像在过年。
温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整个工作室,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正以一种亢奋的状态高速运转。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年轻的设计师们三两成群,围着模型低声而激烈地争论,眼睛里闪烁着炙热的光。
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温老师早!”助理小李第一个发现他,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温晨点点头,“早。”
小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温老师,您家楼下那些记者还没撤呢,我早上路过还看见了,一个个跟站岗似的。”他压低声音,语气愤愤。
温晨“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那您这几天都住哪儿啊?”小李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整个工作室上空的问题。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年轻设计师,手上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温晨的脚步,停在了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前。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写满好奇的年轻脸庞。
“住朋友家。”
小李“哦”了一声还想再问,温晨却已继续道:“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朋友”二字被他咬得既轻且清晰,像一道精准划下的界线,将所有人的窥探礼貌隔绝。
小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还担心您休息不好呢!”
温晨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归巢’的新方案,下午两点开会。”
他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大家抓紧时间。”
一句公事公办的指令,轻而易举地将所有八卦的好奇心,重新拉回了工作的轨道。
“好的温老师!”
众人立刻齐声应道,重新投入到忙碌中。
温晨走进办公室,反手合上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探寻。也隔绝了,那个让他无处可逃的名字。
傍晚时分,温晨回到“云顶天幕”。天边瑰丽晚霞将城市染成暖金色,他没有开灯,任暮色涌入这个黑白灰的空间。他走到琴叶榕旁,指尖轻轻拂过宽大叶片。叶片上还沾着清晨喷洒的水珠,冰凉,湿润。
身后传来智能门锁开启的电子音。
顾默珩回来了。男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带着一身凛冽寒气踏入这片暖色。
当他看到站在窗前、被霞光温柔笼罩的温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那一瞬,眼底所有疲惫尽数融化,如同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望见归途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