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117)
众人喝彩,纷纷求他指点。
梁文北大喜,问道:“此物好用,若是马上甩鞭,岂不是杀敌如切瓜?一鞭下去,五步之内不见活口?早先若有它,我军大营岂不是如虎添翼?”
戎叔晚哼笑,意有所指:“此鞭既要本事,又需技巧,想练会可没那么容易。说是容易杀敌,实则也容易伤着自个儿。你们将军尚且用不顺手呢!”
黄文大喇喇笑:“我们知道,您早先给将军陪练——不愧是督军,军中许多用具都受益于您。众将士没有机会当面道谢,我们代他们与您转达!”
大家爽声笑,交谈热闹。不知是不是错觉,如今的戎叔晚,瞧着竟比早先亲和了几分,连那常年阴冷的脸上,都不自觉挂了微笑。
徐正扉打着哈欠开门时,齐齐十几道目光扫过来,将人吓了一跳。
他笑:“哟,今儿什么日子,这样热闹!”
梁文北伸手去捂,却还是没快过黄文那张嘴:“您夫君来看您的日子呗!~还……唔唔……叫我们,说出来~”
戎叔晚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
哪知徐正扉毫不介意,坦然自若地调侃道:“哈,你还说,数你最不识相。扉的夫君来探望,干你们什么事,还不去做活?净在这偷懒。”
大家哈哈大笑:“是是是,被大人抓住小辫子可不得了!我们这便散去,做正经事……”
徐正扉笑着追问黄文:“你昨儿抓的人,审了没有?”
“得了点消息,正打算与您回禀呢!难得您今日睡到这样晚,戎督军不让打扰——”他眨眨眼,嘴上没把门地笑道:“咱们督军是好气魄!他一来,您昨儿忙得晚,我们自然能谅解哈哈哈……”
这群人哄声大笑:“哈哈哈哈……”
徐正扉嘶声,佯作困惑:“是吗?戎督军——你昨晚,很忙吗?”
他故意使坏,才这样说。臊得戎叔晚脸上火辣辣的;这人别过脸去,沉默片刻,又忙摆手撵这帮人散开:“莫要多嘴!”
徐正扉哈哈笑,才要再多说两句,余光忽然瞥见那古树上胳膊粗的一道疤。他惊呼,“哎——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不长眼的练功夫,将本官最爱的这棵树伤成这样?”
大家齐齐散开,临了还抬手指着戎叔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告状”道:“是戎督军!我们都劝他别动手,大人怜惜这树,可是劝不住啊!”
戎叔晚扭头,人群哗啦散开了。
“你们……”他气结,冤枉道:“真不愧是大人带出来的人!”
徐正扉快步走过去,佯作心疼地抱住古树。他先是叹气,才抬手摸着粗糙的纹路,哀道:“你是不知,前些日子没烧死我,定是这古树保佑!你今日伤了他,日后谁来保佑我啊……”
眼见他要抹眼泪。
戎叔晚有点措手不及,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却还是上当了:“大人什么时候这样迂腐了?竟也信这等神鬼之说。这、一棵树怎么保护得了你。哪次保护大人的不是我?”
徐正扉泪眼婆娑:“戎先之,你这人甚可恶!”
戎叔晚握着鞭子没动弹,困惑地直皱眉:“大人哭什么……难道我还保护不了大人吗?”
“谁不知道你没机会?也就骗一骗扉这样心软的人罢了。”他叹气,又拿泪眼瞪着人,“这次赶回去复命,还不知几年才能见。你保护扉,笑话!”
戎叔晚见他伤心不像假的,忙又解释道:“大人先别哭……若不然,待这次回去,我便与君主说明,请他派我来保护你。再者,将军守在身边,君主安危无恙——这半年我追查线索俱全,这次回去,必能交差!”
“真的?”
“真的!”
徐正扉“嗯”了一声,这才施施然松开那棵树。
戎叔晚没反应过来:……
徐正扉倦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那颗泪就滚下来了。他厚颜无耻地笑,抬手指着那颗才掉下来的泪:“你瞧,困的。”
戎叔晚脸色绿起来:“你……”
还不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徐正扉就笑着朝他走近。
两人擦肩而过时,徐正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在他身边,如往日那等恶劣的语气:“督军怜香惜玉的毛病,还是没改呢?到底是吃亏少啊。”
戎叔晚被噎住,歪了歪头。
徐正扉便又补了一句:“哎,有言在先。这次,我可真的没骗你哈。当日火烧,若不是这树,说不准扉真的要葬身火海了。你这呆货,还不速速向我的救命恩人道歉?”
戎叔晚无奈,生生气笑了:“行,我道歉——对不起,树,是戎某造次了。”
他说罢,见徐正扉大摇大摆朝外走,又问:“你呢?大人要出门?做什么去?”
徐正扉头也不回:“种地。”
戎叔晚哑火了:“……”
他没追问,徐正扉也不细说。这人走出去好大一会儿,才听见背后哒哒的马蹄声。徐正扉赶忙回头,果然见那个嘴硬的人骑着马追过来。
他扬眸,朝马上那人笑:“作甚?”
戎叔晚伸手,想要拉他上马:“还能作甚?自然是陪大人种地呗。”
徐正扉呵呵笑,上马与他同乘。
说好了去种地,也不知为何,那路越走越远,道儿越来越窄,眼看着没路全是荒径、地界也偏的不知哪里去——徐正扉望着荒凉草野,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