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17)CP
“反正有那么多,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被称作“老大”的人嗤笑了一声,“只要拿到了那东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身,郑南楼连忙闭上了眼睛。
那人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翻看:
“把自己涂成这样就真当我们认不出来了,这些正派仙门出来的,还真是......天真。”
郑南楼心头一紧,差点就要这么弹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那点慌乱,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他们既然早知道他不是谢珩,那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就算他不是,他身上也有谢珩的血,也算是够了。”另一人冷哼,“而且,那山洞里的东西,一定是被他得了去。”
“说不准,他比那谢珩还要好用呢。”
“送上门的人,自然不抓白不抓。”
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想抓谢珩,后来又发现自己更好用吗?郑南楼在心里想。
但同时,他又不由生出了几分怀疑,陆濯白之前跟着那怪物身后那么久,当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还是说,他早知道了这些,所以才故意推自己出来。
那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未等他理清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郑南楼就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了起来,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在拉扯间钻心地疼,他也只依旧闭着眼,默默盘算着新的计策。
这两人看着功夫不差,又熟悉这里的地形,他若是硬拼,必然不能取胜。但如果就这样将计就计,或许还能摸清楚他们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那东西,听着就不是个什么寻常物件。
就在他要被人拖出树巢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哨音。
两人动作一顿,脸色骤变:“不好,有人闯进来了!”
于是,他们又重新穿上那怪物的外壳,丢下郑南楼便出去了,只是离开时还将树巢再次封得严严实实。
郑南楼在他们走后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的放松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却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血腥味。
不同于那怪物身上的腐烂气,这味道,太新鲜了。
他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身后那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放着一张低矮的桌子。
分明是整块青玉雕成的案几,此刻已经被污血染浸透成了黑色。案面上积着几滩半凝固的血液,没有一丝波澜的液面上,倒影出了桌子正中的那张盘子里盛着的——
一个苍白的人头。
像是被鲜血浸透的水面上的一朵盛放的莲花。
琉璃池上佳人头。(注)
只是这个头颅,因为死状过于凄惨而面容扭曲,早看不出生前的样貌,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发梢还蓄着细碎的血珠。
而那张正对着他的脸上,保留着他临死前最后一刻的错愕,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不甘心。
断颈处还在缓缓地渗出血来,黏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桌案的纹路蜿蜒而下,似是一条条匍匐的赤蛇。
四周散落的肉块上,牙印清晰可见,有的被啃噬得只剩下了块骨头,有的还连着筋络,泛着异常的青紫色。
郑南楼到底是没忍住,偏过头弯下腰吐了出来。
他从前在怀州,听早年出去闯荡过的散修前辈说起过,某些偏僻地方的人,深信修士的血肉中蕴含灵力,食之可延年益寿、增长修为。当时他不信,以为只是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谭罢了,却没想到会有一日亲眼目睹这惨状。
吐出一点酸苦的胃液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凝出了一层冰凌般的冷光。
他盯着那颗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想,他现在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就当他,是为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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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南唐李璟《游后湖赏莲花》
第11章 11 师尊
屠阴再次回到树巢的时候,那个被他抓来的修士正哆哆嗦嗦地蜷在角落,大约是被旁边案几上的肉块残肢给吓坏了,明显青白一片的脸上还沾着点呕吐时带出了来的涎水,在一闪而过的光线里微微有些发亮。
他听见了他们的动静,浑身猛地一颤,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屠阴这会心里正烦着,刚才闯进来的那个白衣服修士实在是难缠得紧。
分明上一次对战时还有些手足无措,这回却好似知道了什么一般,剑锋专挑他们那套怪物皮骨的躯干下手。
他那剑也是真蹊跷,分明没有灵力加持,却照样锋利异常,几下就挑断了数条铁链,引得那些被捆缚着的烂肉洒了一地。
如此他们便也无心再战,将那人引到了一处提前布下的陷阱之中后,便就这么逃回了树巢。
三下五除二地扯开身上已经不成形状的皮囊后,屠阴立即就去扯角落里修士的头发,强逼着他抬头,厉声质问他:
“你在那山洞里到底得了什么东西?”
郑南楼被拉拽着提起,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眼睛里都控制不住地沁出泪光。他哆嗦着嘴唇,声音里满是惊惧:
“我,我真不知道......”
“少给老子装蒜!”屠阴又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你身上明明有那东西的味道,老子隔三里地都能闻出来!”
郑南楼被他粗糙的手指强迫着仰着头,声音也因此变得无比艰涩:
“我,我进山洞前谢师兄已经在里面了,他向来不待见我,又怎么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