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103)
事已至此,那就好好珍惜他还在身边的日子吧,哪还顾得上要不要脸。
脸可以不要,避子汤却不能省,陆菀枝饮完药汤方才安了心。
早午饭用完,陆菀枝找来找去,找了本从来看不进去的兵书看。想着,也许能与他聊上几句打仗的事儿,没料刚翻了没两页,宫里突然来了人。
圣人传召,要她酉时之前入宫。
不是说日理万机么,近日又突发战事,圣人怎的有闲工夫召她进宫?陆菀枝心觉奇怪,莫非是因婚期推延,特地找她说事儿?
酉时,她入宫面圣。
如她所料,真是因为婚期。
“还请阿姐再劝劝翼国公,婚期原定四月,眼看就要到了,无非受战事影响会有些仓促,何故非要延后。”
章和帝亲自剥了枇杷递与她尝。
少年眼下泛青,想来昨儿忙了整日,夜里也愁得不曾睡好。
陆菀枝接过枇杷,好不为难:“可我……委实有心无力啊。小事上他确都依我,可这大事,我的话怕就不管用了。”
“此事到底关乎阿姐终身,再多劝劝吧,朕自也是为阿姐好。”章和帝不甘心。
卫骁此獠喜欢他阿姐是真,但这喜欢有几分是演出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原先他只是有所怀疑,昨日卫骁要将婚期延后,情形就突然明了了——从始至终卫贼都未中什么美人计,他只是在温柔乡里玩儿一场,人还是清醒的。
于卫骁而言,这婚一旦成了,他的妻子留在长安便是人质,他将受道义所缚。但若不成婚,他想干什么,可就没有太多顾虑。
章和帝一心要这婚成,便是要给卫骁栓上链子。
偏卫骁是为国事推迟婚期,早先一步就放出话去,说什么不破大戎誓不成婚,大获民心。
他这做皇帝的若强令成婚,岂非找事儿。
圣人的担忧陆菀枝心知肚明,她一脸无奈:“圣人一向厚待于我,我无以为报,唯有尽我所能为圣人分忧。只是,我原以为能拿捏了他的心,助圣人早日除之,可卫贼狡猾,陛下可知……”
说到此处,她倏地红了眼睛,抬袖掩面,竟伤心地哭起来,“他昨夜又闯了我的卧房。”
章和帝脸色惊变:“什么?!”
“一纸婚约如何束缚得了他,他想要什么,还不一向都靠抢的。我实在……我实在有负圣恩,倒是丢尽了脸。”
她呜呜哭得委屈又自责。
岂有此理!
少年怒将广袖猛扫,满桌的糕点果子乒里乓啷摔落一地,御前宫人一个个吓得跪地,大气不敢出。
“乱臣贼子!”
不肯成婚,却当晚就去睡了人,摆明了是在告诉他——“人我要了,想制我,没门儿”。
实在恨痛人心,他定要将此獠碎尸万段!偏偏大战当前,却又哪里能撕破脸,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和帝怒火中烧,却终究只是摔了满桌东西,再无办法。
陆菀枝跪着,掩着面小声地哭,直到章和帝过来将她扶起。
少年忍着怒火,与安抚她道:“阿姐受委屈了。此獠朕定会除之,否则你我终无宁日!”
如是这般又安慰一阵,让郑给使将她送出去了。
出得门,陆菀枝叫住郑给使。
她口吻担忧:“我有负圣恩,着实叫圣人失望,眼下除了照顾长宁,别无他用……郑给使,我心中惶恐,还求你多多替我美言。”
郑给使自是知道她的惶恐,也安慰道:“郡主多虑了,圣人重情义,以前如何以后还会如何的。”
重情义?这话郑给使自个儿听了信吗。也许圣人还顾念着与长宁的兄妹之情,但对她这个异父姐姐,可就谈不上了。
陆菀枝腹诽,嘴上言道:“可怕只怕有人觉得我与卫贼为伍,在圣人耳边说我的坏话。我……”
说到这里,又诚惶诚恐地急出眼泪。
郑给使收过她的好处,自是格外耐心:“郡主实在多虑,陛下是圣主,怎会听信谗言。您就等着吧,这些日定会有赏赐下来,好生抚慰郡主的。”
陆菀枝这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紫宸殿,且安稳了心。
可算把圣人敷衍过去了。
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办,好在遇事不决,泼卫骁脏水就是了,反正他已经够脏,不在乎再脏一点。等他回了河西,就是潜龙入海,哪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想着反正进了宫,不防去看看长宁,陆菀枝提步往温室殿去。
刚出了紫宸殿,却就在拐角与人差点儿撞了头。
“哎呀!”
崔宸妃猛退一步,眼底不悦顿显,刚要训斥却猛地僵了嘴。
这哪里骂得,眼前这位她可不好惹。
真是冤家路窄。
崔瑾儿站稳,扶了扶高髻上的衔宝石凤尾步摇,稍敛脾气,颇不情愿地颔首:“险些撞了郡主,真是失敬。”
原先她极讨厌这伪皇亲,每每装作看不见,可如今入了宫却不得不时常面对。这归安郡主,圣人都要喊一声阿姐,表面敬着,她便也得表面敬着。
陆菀枝退后站稳,打量了她两眼,见这本就傲似凤凰的女子,如今穿上华丽的宫装,不是皇后却已胜是皇后。
真是好重的威仪。
她点头回了宸妃的礼:“宸妃娘娘可是要去紫宸殿面圣?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可小心着点儿。”
“多谢郡主提醒。”
短短招呼两句,陆菀枝轻笑着点点头,提步往温室殿去了。
崔瑾儿眼望她远去,嘴角勾着得体的笑,心头早已骂了八百句。
哼,盼她触霉头么?她才不怕呢,而今她正得宠,圣人就是心情不好才召她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