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在野(3)
这话锋转得可谓是疾如雷电。
陆菀枝先是一愣,旋即心头暗喜,知道对方这是认怂了,赶紧见好就收:“姑姑放心,读书写字,归安素不偷懒。”
“乡君既有进益,也当嘉奖才是,那就不关禁闭了,改抄《女则》一遍吧,三日后交给老奴。”
陆菀枝还没来得及高兴心头便又一凉,没想到竟还是要罚。她有些不服,可抿了抿嘴,终究只是应了句“是”。
就当练字了吧,毕竟若真闹到太后面前,她只会被罚得更惨。
想着终于能出府去,陆菀枝暗暗欢喜,已是迫不及待。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袖子被捏得湿湿的,手心里头全是汗。
勇敢一回才知,其实这钱姑姑也没那么可怕,有了这一桩,以后想来不敢再故意为难她了。
一事毕,陆菀枝便欲离了聆恩斋,正要转身,却听钱姑姑又道:“对了,明日出行乡君可要玩得尽兴。估摸着,这可是乡君出阁前最后一次出府了。”
陆菀枝才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又猛沉了下去。
是啊,再过一段时日她就要出嫁了,嫁给一个家世显赫却不学无术的纨绔。
钱姑姑突然提婚事,这是在提醒她——夫家势大,想要将来过得好一些,还得靠她这代表太后的钱姑姑镇场子。
瞬息之间,欢喜全无,那紧闭的门窗像是隔绝了外头的空气,几乎将人窒息。作者有话说:----------------------开新书啦,让我数数收藏涨没涨
第2章 金笼子2 这辈子,大约是一定要被谁捏……
陆菀枝知道,自己不过是圣人与太后博弈的牺牲品。太后对她,从未有丝毫母女之情,反倒是厌恶透了她。
五年前,太后本欲临朝称女君,陆菀枝偏在这时候被圣人挖出来,引发儒生议论之潮,高涨的舆情彻底打翻了太后的算盘。
这笔账,太后一直等着跟她算。
如何算?倒也简单,只待她长大成人,以她联姻便是,也算物尽其用。
前阵子太后挑中了赵家。
赵氏家主乃英国公,英国公之子为尚书令,尚书令三个儿子,一个在吏部任职,一个在户部任职,皆是一表人才,偏这第三个……
陆菀枝要嫁的这第三个,却是个风|流纨绔,扶不上墙的烂泥,为人行事素来荒唐至极。
如今六礼已过了三礼,再过几日便是文定宴,届时与赵家交换聘书,这婚事便是彻底定下了。
被这一提醒,陆菀枝悲愤盈怀,回头看了眼钱姑姑,对方正勾笑望着她,笑里头果然有着浓浓的得意味道。
她不得不承认,将来嫁入赵家,若没有钱姑姑秉太后为倚仗,那纨绔不知会如何磋磨折辱于她。
这枷锁,可不是她想解就能解的。
陆菀枝顿觉浑身寒凉,当下装作不懂那话里的意思,只回以一笑:“多谢姑姑提醒,那明日我得多玩些时候再回来。”
她转身推开门,外头清爽的风拂在脸上,吹不去额间的冷汗。
这辈子,大约是一定要被谁捏在掌心,再不得自由的了。反抗一遭,虽争得了出门的机会,她却更加的迷茫了。
长远来看,她的反抗也不过是徒劳罢了,反会惹怒对方,寻机再狠狠拿捏她。
一时之间,她忽然想跳进前头的翠萍池,溺死了算了。
陆菀枝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没去跳,只是提步往自己的锦茵馆回去。
一直候在聆恩斋门口的婢子,默默跟上。陆菀枝听见身后轻响的脚步,感觉像是脚链子拖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画屏。
今早她说那句俗语的时候,只有画屏在侧,显而易见,这画屏是钱姑姑的人。
陆菀枝早知道,可知道又能如何,她连换个人伺候的权力都没有。
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她不知不觉穿过曲桥,走进对岸的水榭中。
先前欢笑着喂鱼的几个婢子见她过来,一时都息了声,退到墙边冲她屈膝行礼。
陆菀枝莞尔,顺手拾起长椅上的鱼食盒,抓起一小搓食子丢进水中。
金红相间的锦鲤翻滚着抢得欢,挤出咕嘟水声,那只路过的乌龟也又被挤得打圈儿。
依然是有趣得很,却并未闻笑声。
陆菀枝回头瞥了眼,见几个婢子还都低着个头,压根儿没有看池子里的鱼。
萧萧黄叶飘落水面,荡起浅浅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顿觉无趣,心中生起一丝歉意与尴尬,悻悻放下食盒,出了水榭。
不论在聆恩堂里如何卑微,在人前她还是四品乡君,是太后脸面的一部分。
位高者不屑于她为伍,位低者又不敢同她欢笑,所以那一丝歉意之后,便又跟了一抹孤寂。
罢,还是回去自个儿呆着吧。
早黄的叶子随她的离去翩然落下,待陆菀枝消失在石子路的尽头,方才喂鱼的三个婢女才松了口气,把头抬起来。
“乡君不会生气吧,刚才实在不知她在聆恩斋,不然可不敢笑那么大声。”当中一人捂着胸口担忧起来。
她旁边的圆脸婢女便笑道:“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乡君素来宽厚,怎会生气。”
话落,又闻另一方脸婢女笑道:“是啊,她原比咱们还不如,又不是金尊玉贵过来的,这点小事,生哪门子气。”
虽是一个意思,可这话却不中听。圆脸婢女皱了眉头:“要你这么说,那太后娘娘出身也不高,也不如你咯?”
“我可没这么说!”方脸婢女忙狡辩,“太后娘娘生养了圣人,可与那只会沾光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