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81)
众人各自领命退下了。卫铖面沉如水的站在堂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却明白,三天之内在都城之中接连发生两起剜心命案,这件事昭京府只怕再难压住。
许是这两桩案子太过骇人听闻,又许是因为涉及皇宫里那个能人异士聚集的异人阁,在卫铖的折子递上去的当日,便有人携旨意而来。
来的是异人阁的慕青晏。黎晟死的突然,虽然慕青晏仍是挂的副职,但如今异人阁中实际的管事之人确是慕青晏。说起来,京中不少人都猜,用不了多久,他慕青晏便能名正言顺坐上当初黎晟的位置。
慕青晏携圣旨而来,意在彻查黎晟之死。而这位慕大人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封锁此案相关的所有消息,案情一应相关都由异人阁全权接手。
卫铖虽心有不满,但到底圣意难违。
谁让这异人阁如今最得圣心,风头无两呢。
只是这样一来,霖墨一时也难以再及时获知案件讯息。
云栖宫里,闻昱和凌芜只知异人阁死了个管事大人,再详细些的也是无从得知,是以二人并未深究此事,只是在查找关于季越其人的来历。
这厢慕青晏领着异人阁同昭京府的众人埋头静悄悄的查找剜心凶手的下落,哪知这位红衣女子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了无踪迹。
与此同时,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远在距昭京数百里之外的灵州却也忽然闹出了不小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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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地处干旱少雨、人烟稀少的北地,且又是临近盛夏时节,本不该出现雨水过丰的情况。只是这天夜里,灵州的天似被密集的雷电撕开了道裂口一般,整整下了一夜的暴雨。
雷声轰鸣,狂风呜咽,暴雨如注。
岚风小筑厢房里正在休憩的凌芜倏地睁开眼,清亮的凤眸里不见一丝睡意,眼底漾起凌厉的寒光。
“笃——笃——”
雕花的木门被轻轻敲响,递进来一道恭敬的低语:“凌姑娘,大人请您去一趟正殿。”
凌芜起身整了整衣衫,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门一拉开,便瞧见边上站了个提着小灯笼的小弟子,看模样十来岁,倒不是之前给她引路的那个。见凌芜出来,小弟子便引着她往正殿的方向去。
弯月如钩,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深夜的山里隐隐有雾气弥漫,将长廊的栏杆与道旁的古树都染上了浅浅的湿意。索性寒星水榭离正殿并不多远,,没一会儿凌芜便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云栖宫大殿。
“凌姑娘自进去吧,大人已在里头等您了。”小童脚下一顿,躬身朝凌芜行了个礼便又提着灯笼绕去偏殿了。
凌芜回身瞧了眼天边的那弯月牙,方才缓步踏进了大殿。
殿中只有梁观山一人,依旧是一身仙气飘然的白袍。他此刻正背对门外凝视着大殿正中那面壁画。
凌芜心中暗叹,倒是忘了这人极擅观星卜筮一道了。看他这般急匆匆的深夜寻她,估摸着是已经知道了天现异象,灵州有变。
“凌姑娘,深夜请您过来是因为适才......”梁观山转过身,不疾不徐的声音却被凌芜轻抬的手打断。
只听她清冷的语调淡声道:“我知道,此事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梁观山一时有些怔然。他轻叹一声,默然的朝凌芜躬身行了个大礼,又道:“神君大人,若是此行于您是大劫,您......还要执意走这一趟么?”
“大劫么......”凌芜的视线越过面前的梁观山,落到那幅海上玄武的壁画上,良久才道:“若我说,这件事是自数百年前便定下的,无可更改。”
“再者说,梁先生既能卜算出这些,自当知道,”凌芜忽的笑了一下,“倘若我不去,这就会成为凡世的浩劫。”
梁观山一时无言,半晌才正色道:“神君大人大义。”
凌芜轻轻摆了摆手:“当日也是在这大殿之中,你同我说有所求,便是料到我会有离开的这一天。只是如今皇都情况不明,你......可还能撑住?”
梁观山释然一笑,点头道:“大人放心,老夫还能顶上一阵子。不过近日来小徒闻昱进益颇多,想来离独当一面也不远了。”
凌芜闻言眉眼间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她同梁观山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回小筑,才刚踏出殿外,身后便传来梁观山的一声问句。
“神君大人,老夫当日所求大人可愿应下?”
凌芜脚步一顿,她望着山顶的夜色,轻声道:“好,但却不是因为你有所求。”
而是因为,闻昱于我,也是个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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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芜要离开,而且还是急匆匆独自一人去距此甚远的灵州,照例是要与无忧等人告别。
无忧不防与她才相聚没多久便又要分开,心中的不舍显在脸上便是不间断的泪珠子。凌芜无法,只得轻轻抱着她哄慰,但这次她却自始至终未曾提过自己会早点回来。只交代无忧留好那个护身符,还让千梦留在小筑陪着无忧。
无忧年纪小,千梦神经粗,二人竟都未察觉她此番的告别有些怪异。
但全程沉默围观的闻昱却觉出了不对。
临行前,千梦带着哭倦了的无忧回了房间,只留了闻昱替凌芜打点行装。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需要带的,只是为着路上以防万一才收拾了几件衣衫,闻昱解下腰间的绣囊装进那小包袱里,“这里头有几张千两的银票,还有几个银锭子,应是够了的。”片刻,又强自笑道:“若是快用尽了,你便知道是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