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89)
霖墨摇头:“这倒是未曾听说,他受封为的是......”说到这里,他小心的觑了觑闻昱的神色,咽了下嗓子才又斟酌着道:“说是因着诛杀妖女有功才封的国师,一同受封的还有安远侯。”
“什么安远侯?”闻昱轻轻抬了下眼睑。
“是......是陆云征陆将军,说是他在诛......之事中功劳甚高,所以陛下给封了侯爵。”霖墨看着自家公子愈发凌厉的面色,索性一口气说完:“只是安远侯如今还领着兵士镇守灵州,并未回京。”
闻昱将手里的杯盏放下,嗤笑一声道:“好一个诛杀妖女......”
霖墨被他这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杀意惊了一下。从前的闻昱,虽说不爱言语,甚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可那幅冷俊面孔下到底是个温和的人,且自从凌姑娘出现之后,公子的性子也愈发和暖,偶尔还能听他说笑。
但这次醒过来,霖墨却觉着眼前的人好似变了不少,就像是一夕之间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寡言清冷的公子,不对,比之从前,现在的闻昱更像是往外咝咝冒着寒意的利刃。
现下,霖墨眼里的这利刃正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案:“陆云征守在灵州,那季越呢?”
“这位新上任的国师一直都在宫里,说是要为陛下制丹,不见外人。”霖墨低声答他。
闻昱手指一顿,当初在传影术中只看到凌芜一人,原以为她以身祭阵的事只是意外,现在看来这事却是与季越和陆云征这二人脱不开干系。
霖墨看他沉默不语,忽的记起来:“对了公子,无忧来找过您好多次,只是之前您一直未醒。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您讲。”
此话一出,闻昱面上才露出点暖意,他瞟了眼外面的墨色:“今日太晚了,明天再去告诉她吧。”
霖墨点点头,又问是否要自己现在去告知梁观山。却见闻昱摇了摇头,起身道:“我自己去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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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宫正殿里。
梁观山正默然的站在那幅壁画前,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轻道一句:“你醒了。”
闻昱躬身行了礼,缓缓道:“师父应是有话要与我说吧。”
听到他这么说,梁观山暗叹一声,转身面向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徒弟,良久才道:“若我同你说,这一切都是凌姑娘既定的命数,你能否释怀?当日凌姑娘去灵州之前,我便问过她,可即便此行会逢大劫,她也依旧认为她要走这一趟。”
“命数?”闻昱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他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想错了。凌芜明知灵州之行危险却执意要去,并非是她认命,而是她自认对这世间有责任,心存怜悯。”
梁观山怔了一下,他看着眼前声色淡然的人,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师父方才问我能否对此释怀,”闻昱缓声道:“我不能。凌芜从不信命理命数之言,一切随其本心。而我,也不信。”
梁观山蹙眉道:“如今你虽身负神力,但到底还未能融会贯通,万不可轻举妄动。你是云栖宫将来的主人,身上亦有责任。”
闻昱不欲多言,面色淡然的应道:“师父放心。”
梁观山看着眼前这个冰坨子一般的徒弟,干巴巴的又劝慰了几句便放他回去休息了。
罢了,横竖往后的事,他也做不得主。还不如就顺其自然。
翌日清早,一道蜜色的小身影便闯进了闻昱房中。无忧微微的喘着气,发髻上的小金铃因着她方才的跑动还在轻轻晃荡,她望着圆桌旁给她递水的年轻男子,哽咽着说:“神官哥哥,你真的醒了......”
闻昱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歇口气。看着她小口啜着杯子里的茶水,闻昱轻声说:“霖墨告诉我,你有事要同我说?”
话音刚落,无忧飞快的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朝闻昱耳边凑了凑,悄声说:“神官哥哥,婆婆说过阿姐是朱雀神君,之前风焱村出事便是婆婆用了术法才换回的阿姐。”
第53章 燧明古卷(二)
“婆婆原也是有过一个阿姐留下的护身符,只不过是根红红金金的羽毛。”无忧边说边将藏在衣领之下的那枚铜币翻出来,摊在指尖给闻昱看,她垂下眼帘盯着指尖上的铜币,低声道:“后来婆婆施了术法,羽毛就不见了,但是阿姐却回来了。”
闻昱眼睑低垂,对于无忧脖子上挂着的这枚护身符,他是熟悉的。当初不过是凌芜随口向他要过去的一枚普通铜钱,彼时他并不知凌芜在里面留了什么。可眼下,他却看的分明。闻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倏地蜷起,再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发紧:“无忧,你可知......是什么术法?”
无忧这次却是摇了摇脑袋,她眨了眨眼又说:“但我知道那术法的出处!神官哥哥,你带我回趟风焱村吧。”
巫婆婆以术法迎回凌芜发生在朱雀神君消陨的百十来年之后,无忧口中那根金红色的羽毛应当就是季越一直要寻的朱雀羽。或许现如今,他们也能试试此法。
季越自灵州之事后借口炼丹藏在宫中不现身,想必是身上有什么变故。那他恰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带无忧回乡。闻昱垂眸凝视着眼中满是希冀的无忧,轻笑着点头道:“好。我们回风焱村。”
因着云栖宫还未解禁,而风焱村如今更是不欲其他人知晓的所在。是以闻昱只让霖墨帮着收拾打点了些行李,连千梦也被留在小筑等消息。晌午过后,闻昱便自己领着无忧去正殿向梁观山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