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同(90)
“两个月。”梁观山负手站在殿门前,肃声说:“闻昱,你只有两个月时间。不论此行结果如何,你都需在这个时限内回来。”
闻昱的语气很平和:“弟子明白。京中一切还请师父代为留意。”
梁观山微微颔首道:“去吧。”
无忧牵紧闻昱的袖摆,也像模像样的同梁观山拜别,尔后便跟在闻昱身侧一步步下了山。
“国师大人,陛下身边的陈公公来取药了。”
计明远说完便默默地等在阁里的丹房外。他是异人阁中的一名从官,原也是跟在慕青晏身边的,只是那日搜寻红衣女时恰好身体不适未能跟去,竟歪打正着的保下了这条命。后来异人阁换了新主事,他又领了季越副手的职务。
如今昭京一派祥和,平日里计明远也不过是在阁里研读古籍,然后便是每隔七日帮陛下身边的近侍来向国师取丹药。
计明远垂首候在门外,果然没多会儿便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地拉开,露出里面那人年轻苍白的脸。
季越伸手递过去一个釉彩的小瓷瓶,轻咳了两声:“交给陈公公吧,本官近日身体略感不适,你交代下去让他们不要靠近这里,免得扰我清净。”
计明远抬眼看去,季越的面色较之前似又白了几分,就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赶忙应声:“下官这就去办。”
季越看着他走远了才回身将门紧紧合上,疾步走到里间的矮榻上盘膝坐下。他将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膝上,闭上双目调息。直等到外头日暮西垂,季越才忽然睁开了眼,眼眸之中尽是怒意。他轻轻揭开领口的衣物,心口处赫然是一道往外渗血的伤口,似箭伤,又似灼伤。
“到底是陵光神君,对自己也这么狠,拼着最后那点神力都要射出那一箭。要不是我留了后手,当真是要命丧赤羽箭下。”季越掩好衣领,冷冷的勾了下唇角:“不过,你既不在了。往后日子还长,我总有办法取得朱雀骨。”
一阵凉风拂过,天边的月牙倏地的掩在了云层之后。
夜,似乎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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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山地处封州城外百里,附近也并无村镇,寻日里便很少有人。这天清晨,山下却来了两个人,一位身量颀长的俊朗公子牵着个头扎双髻的女童。
这一大一小正是赶了近一个月路的闻昱同无忧。自下了露微山,闻昱便雇了京中最快的马,但考虑到无忧年幼,只得改成马车赶路。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在沿途驿站换马匹,才在这天清晨到了栖凤山脚下。
这会儿天色正亮,闻昱便同无忧径直进了山。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处岔路。无忧停下步子,伸手指着右手边那条小路轻声道:“哥哥,往那边去就是神庙......”
闻昱顺着无忧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远远地瞧见了没被枝叶遮掩住的庙檐一角。那日,他与凌芜便是因着一场雨偶然在庙里结识,想来也不是多么久远的事,却叫闻昱一时有些恍惚。
闻昱缓缓收回目光,柔声同无忧说:“走吧。”
无忧年纪虽小,但记性却很不错。一路引着闻昱往风焱村所在的那处山谷走,只是时值秋日,越往山林深处走,便越发寒凉。闻昱停下来,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一件杏色的毛领小披风,那是路上经过一个较大的州城时,闻昱特意给无忧买的。
闻昱蹲下身,将披风展开系在无忧身上,然后才牵着小姑娘的手继续走。山林之中湿气重,山路不免有些湿滑,他留意到适才一路上无忧走的有些不稳当,可她却并未言语。闻昱暗叹自打凌芜不在了之后,无忧这小姑娘乖巧的有些过头了。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又走了小半日,二人才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山壁前。闻昱打量着眼前的石壁,看着倒也与别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尊巨石,恰似守门的巨兽。
闻昱伸手探了探那石壁,问道:“无忧,这便是村子的入口?”
无忧睁着溜圆的眼睛,郑重的点了下脑袋,然后便双手挽住闻昱的胳膊,一言不发的就拉着他往那山壁上撞。
闻昱下意识的闭了下眼,再睁眼时便看到了一座静谧的村落。他回身敲了下那面石壁,依旧是坚硬冰冷。闻昱顿时明白了,这山壁应是凌芜当初离开风焱村时留下的,为的是彻底让风焱村消失在世人眼中。
他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留意到身旁的无忧悄悄的舒了口气,小声咕哝了句:“当日阿姐只说我能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进这结界......幸好幸好。”
闻昱不知这是无忧莽撞的尝试,也并未多问便跟着她往村里走。无忧离开时是初春时分,眼下村里的景致早已染上了秋色。只是风焱村早已没人,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便只有他二人踩在青石路上轻浅的脚步声。
“吱呀——”
无忧抬手推开了小路尽头那座小木屋的门,率先抬脚迈了进去。闻昱也跟在她身后,弯身进了门。这里面的陈设与他从前见过的屋舍都不一样,四周没什么窗扇,只在顶上开了个天窗,屋子里悬挂了不少交错的帷幔,都印着火焰图腾纹样。这会儿天光洒下来,正正好照亮了屋里正中央的一幅画。
那是......凌芜的画像,与当初他在神庙中见到的那幅一模一样。
“巫婆婆,无忧回来了。”无忧走到画像前的蒲团处,跪坐下来便念叨开了:“这位是阿姐的朋友,闻昱哥哥。阿姐她......无忧这次回来是想同您借一样东西,婆婆视我和阿姐为亲人,一定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