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塔先生他总受欢迎怎么办/疯批反派他总在攻略自己(160)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磨砂纸般的粗糙感,刮擦着耳膜。
我下意识地想把筷子换到更灵活的左手,指尖刚一动,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就“笃”地一声敲在光洁的桌面上,不重,却惊得我心脏一缩。
“改!” 她盯着我,“连个筷子都拿不好,以后能成什么器?蠢也要有个限度!”
父亲坐在主位,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沉默地咀嚼着他盘子里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刀叉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或者说,他早已把自己隔绝在这种氛围之外,成了一个日渐模糊的背景板。
父亲的目光很少真正落在我身上,偶尔对上,那里面也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感和……
复杂情绪,快得抓不住,却像冰冷的针,扎得人生疼。
周婉仪对我学习的“关心”更是变本加厉。书桌正对着她常坐的沙发位置。
她会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不了她锐利的视线。
只要我的笔尖稍有停顿,或者腰背弯下去一点点,那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的清脆声响就会立刻传来,像一记警钟,敲得我头皮发麻。
“腰挺直!眼离书本一尺远!写个字跟鬼画符似的,右手是摆设吗?”
她总能精准地找到我的【错处】。我的右手,那只被她强行矫正,始终僵硬笨拙的右手,写下的字迹确实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每当她把我的作业本甩到我面前,指着上面被红笔狠狠圈出的错字和难看的字迹时,我都能清晰地看到她嘴角那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她不喜欢我的左手写好,都说左手写字的人,脑子有病。
她喜欢看我狼狈,看我挣扎,看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她的规则里痛苦地表演。她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在我身上刻下“笨拙”的烙印。
我的左臂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
那是十岁那年,一次数学考试,题目很难,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试卷上空白一片。
周婉仪是通她自家亲戚的关系,调到自己小学教任数学,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后门的阴影里。
那冰冷的目光穿透空气钉在我背上,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右手猛地一抖,笔尖狠狠戳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染红了试卷的一角。
钻心的疼。
可更疼的是考完试回家,等待我的那场狂风暴雨。
她根本不在乎那道流血的伤口,只在乎那张被玷污后分数极低的试卷。
那晚,她冰冷的斥责声和父亲沉默的抽烟背影,成了我对家最深刻的注解之一。
疤痕会淡去,可那种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冰冷和恐慌,早已渗进了骨头缝里。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的黑暗了。直到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一丝风也没有。窗外连蝉都懒得鸣叫,死寂一片。我口渴得厉害,蹑手蹑脚地想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紧闭的书房门时,里面竟意外地透出昏黄的光线,还夹杂着奇异亢奋的交谈声。
是父亲和周阿姨。
这么晚了还在聊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厚重的门板。
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像一道金色的刀锋,切割着黑暗。
“……那小崽子现在看我的眼神,啧啧,跟看仇人似的。”是周阿姨的声音,卸下往日伪装出来的温柔,变得尖酸刻薄,“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倒是你……”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想想当年,要不是我帮你稳住那个病秧子,让她到死都以为你是个情圣,心甘情愿吃下那些补药……你能这么顺利?”
“那傻女人,还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拴住你呢,蠢透了。”
嗡!
脑子里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抽得干干净净,冻得我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病秧子?
补药?
心甘情愿的吃下?
到死都以为是情圣?
母亲苍白的脸,虚弱却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临终前抚摸我脸颊时那微凉的指尖触感……
所有的画面碎片疯狂地冲撞着我的脑海!
父亲那永远沉默疲惫的脸,他端给母亲的水杯,他低声劝慰母亲吃药时那“温柔”的侧影……
原来……原来妈妈的病……
不是意外!不是身体弱!是谋杀!
一场披着温柔外衣的、漫长而残忍的谋杀。
是父亲!是他!是他亲手把毒药,伪装成爱意,一口一口,喂给了那个深爱着他、信任着他的女人。
而周婉仪,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就在旁边笑着看,甚至可能是帮凶。
他们联手,把妈妈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而妈妈……我那可怜的妈妈,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还天真地以为,她的丈夫是爱她的!
她的儿子,是她幸福的筹码!
我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脚下冰凉的地板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黑暗中,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深深陷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恨意和灭顶的绝望。
妈妈……
那个会给我挑走胡萝卜丝,会把我冰凉的手捂在她温暖掌心里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