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没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他太清楚衍知对教育的热爱，那几乎是他生命的全部。放弃这一切，背后是何等沉重。

衍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意，看向哈维，眼中重新燃起离开欧勒伽住宅时那种光芒，带着破釜沉舟的兴奋：“哈维，你以前不是总说，想找个搭档，一起去魔都各处转转，记录被遗忘的角落，写点真正【活着】的东西吗？”

哈维怔怔点头：“是啊，可你总说没空……”

“现在我有空了。”衍知急切打断，“我有的是时间，我们一起！就现在！你当向导，我们去北境看极光，去东部森林找树精，去南方沙漠探险……记录下来！用你的笔！”

他声音因激动而发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受够了无休止的报告、评估和经费申请。受够了在方寸之地模拟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的天灾！我想去看真正的世界！哪怕……哪怕真的天灾来了，只看最后一眼！”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太久爆发的悲怆与渴望。酒馆彻底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情绪失控的男人。

哈维彻底震惊。他看着衍知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那副燃烧最后生命的决绝，所有疑问与劝阻化为无声叹息。他太了解，一旦衍知露出这种眼神，无人能改其志。

良久，哈维重重叹气，拿起新上的龙息，与衍知的杯子用力一碰。

“妈的！”他骂了一句，嘴角扯出痞气的笑，“陪你疯这回！什么时候走？”

衍知看着他，眼眶骤热。急忙低头借喝酒掩饰。辛辣液体涌入喉咙，此次带来的不再是麻痹，而是滚烫的暖流。

它，有名字。

名字叫……

自由。

“明天。”他哑声道，“就明天。”

第二日，衍知未现身课堂。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行政人员，宣读了简短通知：衍知导师因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课程暂由他人代课。

消息如巨石入水，在第一学府，尤其在塔尔法所在的年级，掀起巨浪。

“无限期休假？就是离职！”辛可课后猛拍桌子，满脸愤怒与焦急，“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辛可，冷静。”塔尔法站在他身旁，轻声劝道，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

“冷静？怎么冷静？”辛可转向她，声音沙哑，“塔尔法，你忘了导师为我们做的吗？忘了多少次我们因【祝福】自疑时，是他告诉我们自身力量同样珍贵！现在他遇难，我们要当缩头乌龟？”

她的话引起周围同学共鸣。衍知导师的离开，对许多人而言，不仅是失去良师，更是信念支柱的崩塌。

“那……我们能做什么？”一学生怯生生问。

众人沉默不语，很快，一场自发挽留行动展开，试图联系其他年级扩大声势。辛可知道解决问题的核心并非是在这里，直闯学院行政楼，求见负责人。然而，只得到冰冷回复。

“同学，衍知老师的离职符合程序，是个人选择，学院尊重。”戴金丝眼镜的负责人语气平淡。

“个人选择？”辛可疑惑，“要不是项目经费问题，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这里？你又确定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负责人推推眼镜，目光闪过一丝不耐：“项目经费与教师健康属内部事务，不便透露。请集中精力学业，勿参与无关之事。”

辛可被“请”出办公室。站在光洁冰冷的走廊，看着行色匆匆的教职员，它首次清晰感受到那巨大无形的体制之力。它如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情感撞上去，只能无声滑落。

挫败感如冰水淹没少女，她靠墙滑坐在地，脸深埋膝间，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在真正规则与权力前，如此幼稚可笑，他们在该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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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奶油炖鸡

塔尔法悄然来到身边，默默坐下，轻拍她微颤的肩。

“我们……留不住他了？小塔？”辛可声音哽咽。

塔尔法沉默良久，轻声道：“尽力了，辛可。也许……导师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这时塔尔法通讯器闪烁，陌生号码，他犹豫接通。

与此同时，城郊可俯瞰魔都的山坡上。衍知与哈维做最后出发准备。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一旁，塞满物资。衍知换下学府制服，穿着便于活动的户外装束，整个人似年轻几岁，虽脸色仍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深吸山坡清冽空气，眺望远方庞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第一学府高耸尖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属与玻璃的冷光。那里曾是他的梦与战场，而今，将成身后风景。

“真的……不悔？”哈维检查轮胎气压，头也不抬问。

衍知笑了笑，未直接回答，反问：“哈维，你写那么多故事，觉得一个人何时真正活着？”

哈维动作一顿，直身看他。

衍知目光依旧远眺，声音悠远：“是循规蹈矩，沿别人设定路径走到终点时？还是遵循内心，哪怕前路未知，也义无反顾踏上征程那一刻？”

风掠过山坡，吹动他额前散发。身影在广阔天空下略显单薄，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哈维望着他背影，忽然明了。对衍知，这不是逃离，而是迟来的重逢。他用尽前半生，扮演“优秀导师”，适应冰冷规则，直至健康与时间发出最后警告。现在，他要把所剩无几的生命，彻底还给自己。

多么的讽刺呢……

“明白了。”哈维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