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爷爷摔了！很严重！在医院！你们快来！！！”

他不等父亲回应，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说清楚了医院名字，就猛地挂断了电话，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爬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将外面初升的朝阳和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救护车内，灯光惨白，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商瞿紧紧握着爷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爷爷毫无生气的脸和头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爷爷，您千万不能有事。

您答应过我，要教我做油焖大虾的。

您不能……食言啊……

救护车呼啸着，载着商瞿全部的恐惧和祈祷，疾驰而去。而那散落一地的青菜豆腐，和那条再也无法变成鲜汤的鱼头，静静地躺在清晨的阳光下，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场猝不及防的悲剧。

“爷爷......爷爷......”

商瞿喃喃念着爷爷。

救护车呼啸着，一直驶入市区最繁华的街道上，在距离医院两公里处的路口停了下来。救护人员将昏迷的老人抬了出来，送往医院。商瞿的手指一阵冰冷，眼睛也因为恐慌而瞪大到极限，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医护人员将爷爷抬入急救室后，商瞿才恍惚地反应过来，连忙冲了进去，却被拦在了急救室外头。

“病患的伤势比较严重，必须要在医疗设备齐全的地方进行抢救。你现在在这里不合适，请到外面稍候。”

商瞿的天空，似乎灰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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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野菇鸡肉串

医院ICU外的走廊，时间仿佛凝固在一种高浓度的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里。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商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侵蚀却不肯弯曲的枯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痕，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厚重的ICU隔离门，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又或者，是落在了门内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老人身上。

与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压抑不住的啜泣和逐渐升高的语调。

那是他的母亲。

商母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散乱，抓着商父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怎么办？爸他……他真的就……”商母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眼泪冲花了她的眼妆，在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这救回了怎么样，现在成了植物人？这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不，这比死了还难受啊！我们要怎么办？一直这样守着吗？”

商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看妻子，也没有看儿子，那双惯常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恐慌与烦躁。医生的宣判，不仅仅是一个亲人的悲剧，更像是一纸沉重的精神判决书，砸得他头晕目眩。

“够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商父猛地甩开商母的手，嘶哑地低吼，“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哭能把他哭醒吗？！”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那是你爸！”商母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医生都说了醒不过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就是心疼钱！对不对？我说商建业，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只想着钱？！”

“你放屁！”商建业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猛地提高了音量，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钱的问题吗？啊？！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那种复杂的交织，被责任、恐惧、无力感缠绕的窒息，最终只能化为更深的愤怒，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护士站的护士探出头，皱着眉提醒：“家属，请保持安静！这里是重症监护区！”

商父喘着粗气，狠狠瞪了那边一眼，但也勉强压低了声音，对着商母咬牙切齿：“不花钱？ICU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后续护理多少钱你知道吗？那是个无底洞！我们那点家底经得起这么耗吗？！还有我是公司的销售总裁！现在公司一堆事等着我！谁能天天耗在这里？！”

他们的争吵，像一出蹩脚的闹剧，在弥漫着死亡阴影的走廊里上演。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商瞿的耳朵里，却没有激起他脸上丝毫的波澜。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的镇定，冷静得近乎诡异。

这时，医生通知可以有一个家属进行短暂探视。

商父和商母这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想让对方去面对那个令人心碎的场景，脚步踌躇着。

商瞿却在这时动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护士，熟练地穿上隔离服，消毒，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ICU里面，各种仪器发出冰冷的声音。商瞿走到爷爷的病床边。老人静静地躺着，比几天前更加消瘦，眼眶深陷，皮肤呈现出蜡黄的不健康色泽。呼吸机有节奏地鼓动着他的胸膛，鼻饲管、尿管、各种监测线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干枯的身体。

商瞿静静地站着，低头凝视着爷爷安详的睡颜。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呼唤，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去握那只布满针孔的手。他只是看着，将眼前这具依靠机器维持的躯壳，与记忆中那个会在凌晨为他准备“早餐”、会固执地要去买菜、会因为他和父亲的关系而叹息的老人，一点点地重叠，又一点点地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