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有情人在布鲁日(8)
“我们还有‘正事’要商量,走吧。”
波西恋恋不舍地离开琴凳,但他知道他们还要在这里停留下去,玩琴不必急于一时。他们回到波西的房间,抽了半支烟后,罗比对刚刚楼下的一幕还是难以释怀。
“我不明白。”他坐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他的镂花银烟嘴,“为什么你非要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波西只是耸肩,“想到就做了。我从来不想为什么。不是很好玩吗?”
“一点也不……希望那些女士不要乱嚼舌根。”
“横竖不认识。她们说什么也不碍事。”
波西脱去了外衣和马甲,露出衬衫和象牙色的缎面背带——他在密友面前从不在乎仪表是否庄重。他侧身半躺在床上,翻看着本月的《岸滨月刊》,眼神却左右漂移,福尔摩斯的最新冒险没能抓住他的兴趣。
“如果你对女士总是这种态度,我想不出你要怎么找到一门婚事……你是要结婚的,对吧?”
“是啊。一个没钱的勋爵,总是要结婚的。”波西脸上写满了嫌恶。
作为幼子,他能继承的家产份额恐怕只够他挥霍三五年;他必须娶到一个富有的独生女或寡妇,供养他后半生。婚姻对于他应不是难事,出身平平的商人、工厂主会乐于招他为婿,以分享他的头衔,借此栖身上流社会;至于不缺钱的年长寡妇,更不会拒绝他的美貌。
“我妈妈想让我在她的派对上找个妻子,到现在我还没收到求婚。”他用抱怨的语气说。
罗比笑出声来,“你在等女人向你求婚?”
“怎么?我们女王的婚事不就是这样成的?”
“她是女王,普通女士可不行。”
“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女人。”波西嗤之以鼻,“你明明和我一样烦她们。”
“我不‘烦’女人。我尊重她们。差别大了。”
“都一样。”波西合上杂志,端坐起来,“就算你相信‘妇女参政论’之类的鬼话,至少也该像我这样对男女等同要求:如果一个女人想嫁给我,就该像男人一样用心求爱。”
“然后被你嘲笑羞辱?没有女人会疯到这个程度,我保证。”
“我不指望有人能像奥斯卡一样喂养我的灵魂,无论男女……但总该让我看到诚意吧?牛津的同学们都能送我花和水果、为我写诗写歌,想当道格拉斯夫人的女人不该做不到这些。”
罗比不知还能说什么,“……我真心祝你好运。”
波西从床上下来,拎过一把无手椅倒骑上去,双手交叉着歇在椅背上。
“你呢?打算结婚吗?”
“我不会结婚。这件事早就决定了。”
“那你父母不会多事?”
“我父亲早就不在了。”
“……抱歉。”
“没什么,他过世的时候我才两岁,一点印象也没有。”
罗比的话并非客套。他不曾真正了解过那个男人,有时他想,也许这对于他们父子双方都是幸运:父亲免于看到他今日的不成器,他也免于承受父亲的愤怒和失望。
“虽然我母亲和哥哥们也不同意……我对他们都说过了,就算给我安排婚事,我也做不成一个真正的丈夫。我的心不会为女人而动。”
“你的‘管子’也不会。”
“波西!”他压着声音斥责,想不出是什么让波西认为一个侯爵公子可以随意讲出这种无疑是从东伦敦学来的粗话。
波西笑着道歉,眼中闪着冒犯他人之后才有的愉悦。“接着说你的事,你家里人,他们就这样被说动了?”
“当然没有。我大哥认为这都是剑桥的恶习,扣了我的学费逼我退学。所以我没拿到学位。”
“这没什么,我也没有,”波西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为自己辩护,“雪莱或史文朋也没有。奥斯卡不是说过吗,不为学位所累是一种创意。你退学是对的。”
但这不是关于学位。罗比苦涩地想。他对学位、“前途”的关心不多于奥斯卡或波西。拷打他的是家人悲哀的眼神,是孤独和耻辱。
那年他离开剑桥回到母亲身边,家里安静得像坟墓。长兄一言不发,次兄悄悄告诉他远在苏格兰的外祖父替他找了份工作,叫他尽快去就职,言下之意就是赶他出门。苏格兰同样是一场灾难,他坚持了几个月,还是挨不住辞了职。回到伦敦后,他不愿再去母亲或兄长面前乞怜,只得暂时接受王尔德家的收留。奥斯卡和他的妻子以最大的热情款待他,但他们不可能成为他的家人。那几个月里,他没有一刻能忘记:他是在自己成长的城市、在亲人们眼前寄人篱下。
“不早了。”他站起身准备退回自己的房间,“该换晚装了。”
他不想在波西面前暴露更多私人感情……这两天里和波西聊过的私事已经多得够他后悔一阵了。
“罗比,”
他被波西叫住,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有何指教。
“你说,万一坐牢的话,我们能关在一起吗?那样就不会无聊了。”波西起身离开椅子,带着某种事关朋友义气的凛然。
“不,”罗比断然说,“到那时候我马上买船票回加拿大。”
“我和你一起走!”波西的眼神亮起来,眼中溢出关于新世界的狂野幻想,“然后我们一起走遍美洲,就像奥斯卡那样。”
是的,罗比自嘲地想,只不过十年前的奥斯卡是应邀访问,不是畏罪逃亡。
“让我们先期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好吗?”
波西收下了他的建议,但还是一头躺进松软的羽毛床垫里,近乎欣喜地咕哝着“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