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靠得更近了些，那声音几乎成了气音，暧昧地在她耳边盘旋。

“还是……想与朕单独相处？”

萧九思几乎要被他这副故作姿态的样子给逗笑了，但看着萧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与试探，她忽又觉得他这拙劣的伪装有几分可怜。

“太上皇也太要面子了吧……”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流连，“大不了我让让您？”

“让朕？”

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胸腔随之震动。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她精准捕捉到的狡黠，仿佛一头蛰伏的兽，终于露出了些许锋芒。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带着危险的意味，“阿九，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她没有退缩，任由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龙涎香气息将自己包裹。

曾几何时，她连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心跳如擂鼓。

而今，她却能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从那故作威严的语气中，读出一丝色厉内荏。

萧衍见她毫无反应，自己反倒先退了半步，轻咳一声，将语气转为正色：“不过，朕倒是乐意与你切磋切磋，点到即止。”

“点到即止？”

她轻笑一声，直向他逼近，直到将他刚刚拉开的距离尽数补回，“太上皇是怕被我欺负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眼睫微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那份属于帝王的骄傲，即便已经被她亲手打碎，残存的碎片依旧会刺人。

“呵，那朕拭目以待。”

萧衍倔强地冷哼一声，算是应战。

一旁的侍从极有眼色地呈上一副更为精致的弓箭。

他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试了试弓弦的韧度，发出一声沉闷的崩响。

随即，他侧首望向她，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

“若朕赢了，阿九今日需抽半个时辰陪朕用膳，不许想政务。”

他挑眉看着萧九思，却只提出了一个极简单的心愿。

“你若赢了……想要什么彩头？”

他问道，眼中竟真的带上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萧九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忽然生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显得恶劣的念头。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一朝一夕的胜利，而是他这个人，从身到心的，完完全全的臣服。

萧九思朝萧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他眸光微闪，带着一丝疑虑，但还是顺从地微微俯身，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她能闻到他发间清冽的皂角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廓，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我若赢了，你要让我绑在寝宫，让我为所欲为一回。”

“轰”地一声，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萧衍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一颤，险些松脱了手中那张沉重的硬弓。

荒唐！悖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念头，他是君，现在是手中仍有实权的太上皇，即便如今虎落平阳，权势大不如前，也轮不到……轮不到被她……用这样轻佻的言语对待。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从心底冒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可那怒火还未烧到喉口，便被一股更为强烈、更为陌生的战栗感扑灭了。

她温热的呼吸还残留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却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擂在胸骨上，快得几乎要挣脱束缚。一股燥热从尾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萧衍迅速瞥向四周，只见庭院中的侍从们早已垂手躬身，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宫殿里，在这方庭院中，他与她之间，已然形成了一个外人无法窥探、更无法插足的场域。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少女身上。

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带着一丝玩味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与占有欲。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萧衍非但没有感到屈辱，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被渴望的刺激感。

他的前半生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度过，从未有人敢用这样赤裸的目光看他。

那些妃子的爱慕里掺杂着敬畏与利益，臣子的忠心里充满了权衡与图谋。

唯有萧九思……唯有这个被他一手带大，亲授诗书武艺的少女，敢用这样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掠夺目光，宣告着对他的所有权。

这感觉……很危险，却又该死的吸引人。

他忽然想起，在那个被他遗忘的真相里，他对她的严苛，是为了磨砺她，是为了让她成为他最锋利的刀。

可他从未想过，这把刀开刃之后，第一个对准的，会是亲手铸造他的自己。

喉咙有些发干，他压下心头那份陌生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输，不仅仅是为了那份可笑的帝王尊严，更是因为……他竟有些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真的输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会对他做出什么样“为所欲为”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