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143)
靖安宫内烛火明灭,萧九思一身赭黄色常服端坐于案前,褪去了龙袍的凛冽,眉眼间带几分倦色。
见她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肩头耸动,她沉声问道:“何事?”
崔令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道:“陛下,妾母病重弥留,只求陛下恩准妾出宫见母亲最后一面,妾愿以余生为奴为婢,报答陛下恩典!”
说罢连连叩首,额头磕得泛红,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萧九思凝视她片刻,见她眼底满是真切悲戚,并无半分假意,那泪水是从心底涌出的,带着绝望与恳求。
沉默须臾,她便抬手道:“起来吧,念你一片孝心,准你出宫半日,赐你通行令牌,命侍卫沿途护送,速去速回!”
崔令容大喜过望,忙伏地三叩首,声音哽咽:“谢陛下!谢陛下恩典!”
她接过令牌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面,步履急切得几乎踉跄,仿佛多耽搁一刻,就会与母亲天人永隔。
第50章 敕令救弱质
赶回崔府时,往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早已门可罗雀,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院内落叶堆积,寒风卷着萧瑟扑面而来。
崔令容心头一紧,提裙快步往里冲,刚踏入母亲居所,便听见小妹崔令婉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定睛一看,母亲躺在病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起伏,气若游丝,盖在身上的锦被几乎不见动静。
小妹令婉跪在榻前,发髻散乱,哭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
见她进来,猛地扑上前抱住她的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哽咽着哭喊:“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母亲她……母亲她快不行了!”
崔令容俯身扑到榻边,伸手握住母亲冰凉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寒意,泪水汹涌而出,她贴着母亲耳畔轻声唤:“母亲!女儿回来了!女儿来看你了!”
榻上之人眼皮微动,却终究没能睁开,唯有喉间溢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前日来信还说身子尚可,怎会这般快……”
崔令容红着眼,转头看向小妹。
崔令婉哭得抽噎不止,攥着她的衣袖断断续续道:“都是族里那些狠心的人!父亲被抓,崔家倒了,他们便想着攀附权贵自保,竟要把我嫁给谢家那个鳏夫!”
她顿了顿,哭得愈发凄厉,“就是那个谢耀!都五十多岁了,比我大整整两轮,前三任妻子没了踪影,原配夫人坊间都说……都是被他打死的!那人素来暴戾成性,姐姐,我若嫁过去,必死无疑啊!”
崔令容心头一震,谢耀的恶名她早有耳闻,当即咬牙道:“母亲定然不会应允!”
“可不是嘛!”
崔令婉抹着眼泪,眼底满是绝望,“母亲昨日见族老们上门逼婚,当场就跪下来求他们,说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让我跳火坑,还说她当年就是被家族摆布,嫁入崔家半生委屈,绝不让我重蹈覆辙。可族叔恼羞成怒,竟一掌把母亲打翻在地,母亲撞得额角青紫,当场就吐了一大口血,从此便昏迷不醒,醒来也是气若游丝,方才还攥着我的手,喃喃说‘莫嫁……莫嫁’……”
崔令容顺着小妹的手看向母亲额角的青紫瘀伤,又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只觉心如刀绞,疼得浑身发冷。
她转头看向门外,想起崔氏族人平日里靠着崔仲礼作威作福,如今树倒猢狲散,竟狠心逼死主母、牺牲晚辈,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何尝不懂世家女子的身不由己,自己入宫便是最好的例子,可她绝不能让小妹步母亲和自己的后尘。
眼下崔家败落,族人只顾自保,谢家势大,寻常人根本不敢阻拦,这世上唯有一人能救下小妹。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决绝,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按住小妹的肩膀沉声道:“令婉,别哭,姐姐定会救你。你好生守着母亲,寸步不离,我这就回宫求陛下,无论如何,都要拦下这门亲事!”
崔令婉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哽咽道:“姐姐,陛下会帮我们吗?我们是罪臣之女……”
“会的。”
崔令容语气坚定,又俯身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您一定要等着女儿,女儿定会带好消息回来!”
交代完毕,她不敢半分耽搁,生怕晚一步便生变故,当即转身冲出崔府,一路疾行,暮色四合时才赶到宫门前。
宫门即将落锁,侍卫本欲阻拦,她举起陛下赐予的令牌急声道:“陛下特许我入宫,求见陛下有急事!”
侍卫见状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她直奔靖安宫,值守内侍见她衣衫凌乱、满面泪痕,欲要阻拦,却被她拦住,只道:“劳烦公公再通传一次,妾有性命攸关之事求见陛下,便是冒犯天威,妾也认了!”
内侍无奈,只得入内禀报。
不多时,传召之声传来,崔令容快步踏入殿中,见萧九思仍在案前批阅奏折,当即扑通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萧九思抬眸,见她这般模样,蹙眉道:“又何事?莫非你母亲……”
“陛下救命!”
她泣声喊道,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混着额间渗出的血珠滑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梅。
萧九思的心猛地一缩,那抹红色让她想起了多年前淑妃猝死的那日。
刺骨的寒意仿佛再次浸透四肢,彼时的她,何尝不是这样卑微地蜷缩在地上,渴望获得一丝垂怜,却只换来彻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