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思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清髓汤呢？为何没写在方子上？”

“清髓汤是猛药，得等体内浮毒去了大半才能用。”

何福灵皱着眉，一脸严肃，“还魂草也没寻到，那是药引，少了它，清髓汤的药效要折损一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躬身禀报：“陛下，戴太医到了。”

萧九思颔首：“让他进来。”

戴云山一身青灰色太医袍，手里捧着个医箱，缓步走入。

他看到案上的药草和穴位图，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何福灵身上，温和一笑：“这位便是揭榜的神医谷传人吧？”

何福灵早就听说过戴云山的名字，知道他是太医院里少数懂南疆毒术的人，眼睛一亮，连忙拱手：“晚辈何福灵，见过戴太医！早就听闻您医术高明，今日正好向您请教！”

萧衍见状，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知道戴云山的为人，更知道他对萧九思的旧毒上心多年，有他在，也能多一重保障。

戴云山走到案前，拿起那张方子细细看了半晌，又伸手替萧九思诊脉，指尖搭在腕上，闭目凝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思路不错。”

他看向何福灵，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清毒不猛，温补不滞，很合陛下的体质。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方子上的穿心莲：“此药性寒，陛下幼时毒伤脾胃，长期服用怕是会引动胃寒，不如换成蒲公英，清热解毒，性质平和，更适合久服。”

何福灵眼睛一亮，拍了下脑门：“对！我怎么没想到！蒲公英确实更稳妥！还是戴太医经验老道！”

她也不藏拙，立刻拿起笔，在方子上改了两笔，又抬头看向戴云山：“那针灸的穴位呢？晚辈选的三穴，是不是还有不妥？”

“三阴交和足三里选得极准，只是太冲穴主疏肝理气，陛下的毒在脏腑，不如换成血海穴，养血活血，更能助毒外泄。”

戴云山指着穴位图，耐心解释，“再者，针灸时手法要轻，浅刺即可，深刺恐伤经络。”

何福灵听得连连点头，拿起银针在穴位图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血海穴……浅刺……记住了！”

两人一长一少，围着一张方子和穴位图，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从药材的配伍，到针灸的手法，再到日常调理的禁忌，聊得热火朝天。

萧九思看着他们切磋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萧衍，低声道：“没想到，竟真的寻到了能治我旧毒的人。”

萧衍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淡淡的青黑，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要能治好你，花多少心思都值得。”

半个时辰后，何福灵和戴云山终于敲定了第一阶段的调理方案。

戴云山将改好的方子收好，看向萧九思：“陛下，按此方调理，半月后当有成效。只是日常要忌寒凉之物，不可过度劳累，更要保持心绪平和。”

何福灵也连忙补充：“还有！陛下不能熬夜批奏折！子时之前必须就寝！不然药效会大打折扣！”

萧九思失笑，点头应下：“好，朕都依你们。”

萧衍却皱起眉，看向何福灵：“还魂草极难寻，南疆如今动荡，该从何处入手？”

何福灵眨了眨眼，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我师父的手记里写过，还魂草十年一开，最近一次花期，应该是在南疆的墨脱崖。只是那里地势险峻，还有瘴气，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戴云山沉吟道：“太医院里有一份南疆地形图，或许能派上用场。我回去便找出来。”

萧衍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墨脱崖……正好可以让听雪楼的人走一趟。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药草和方子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何福灵捧着改好的方子，像捧着宝贝一样，笑得眉眼弯弯。

戴云山看着她，眼底满是欣慰。

萧九思和萧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旧毒的调理，才刚刚开始。

而南疆的墨脱崖，也成了他们接下来要攻克的难关。

第63章 世家反扑势渐烈

《嫁娶令》颁布的第三日，清晨的宁静便被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鼓声打破。

那是承天门外的登闻鼓，被人擂得震天响，仿佛要将整个皇宫的琉璃瓦都震落下来。

萧九思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那些盘踞百年的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很快就有内侍来报，说是世家联名叩阙，抬着三箱泛黄的《周礼》竹简，堵死了承天门外的玉阶。

萧九思披上明黄色常服，快步走向金銮殿，萧衍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眼中透着几分冷峻。

刚走到殿门之下，就听到丹墀之下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陛下！古制‘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此乃圣人传下的纲常！令中强令女子十五、男子十七必婚，还禁豪族蓄养未婚妾侍、索要重聘厚奁，是要毁我大梁百年礼教啊！”

萧九思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是卢氏宗主，他拄着象牙笏板，花白的胡须被朔风吹得乱颤，虽然跪倒在地，姿态却未见半分卑微。

萧衍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陛下，这些世家是想以古礼之名来逼迫你收回《嫁娶令》。”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不过你莫要慌乱，这《嫁娶令》是为了大梁的长治久安，是为了天下百姓，他们此举不过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