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181)
纸页散开,里面掉出的,正是甄家嫡女嫁妆清单的抄件,还有江南巡抚密奏的折子。
上面墨迹淋漓,明明白白写着,甄家为凑齐这份嫁妆,竟强征了百户农户的良田,逼得三户人家走投无路,卖儿鬻女。
“朕的《嫁娶令》,禁的是重聘厚奁,更是禁你们借着婚嫁之名,盘剥百姓!”
萧九思的声音陡然拔高,明黄色龙袍的衣摆垂落,在龙椅下铺开一片深沉的阴影,“你说这是百年积累?朕看,是百年蛀虫,啃食的都是大梁的血肉!”
阶下百官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迅速压下。
几个与甄家交好的世家官员刚想出列求情,却被她扫过去的目光冻在原地。
那目光带着凛冽的威压,如同寒冬的风刮过,让他们悻悻地缩了回去,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甄宗主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陛下,臣……”
“不必多说。”
萧九思抬手止住甄宗主的话,声音冷得像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大理寺拟旨——甄氏强占民田,违抗诏令,削去江南士族名册,罚缴三倍赋税充作流民安置之资。其嫡女嫁妆,尽数抄没,分发给被强征田地的农户。”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荥阳温氏的世子下意识地攥紧了笏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卢氏宗主花白的胡须也抖了三抖——谁都知道,甄家是江南世家的领头羊,今日她这般毫不留情,分明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她却并未就此打住,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朗声道:“朕再重申一次,《嫁娶令》不是儿戏,大梁的律法,更不是你们世家手中的玩物!今日甄氏的下场,便是明日所有抗命者的下场!”
萧九思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庶支子弟身上,他们眼中藏着渴望与不安,像一群等待时机的雏鸟。
她的语气稍缓:“但朕也不是不近人情。凡主动自纠、拥护诏令者,无论嫡庶,朕皆有封赏。若有才干,可入国子监,可授官职——”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世家庶子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亮,那光芒中带着希望与憧憬,仿佛看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在眼前铺开。
萧九思看着阶下百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这一判,不仅是断了甄家的气焰,更是在世家的铜墙铁壁上,凿开了一道裂痕。
而这道裂痕,终将成为瓦解他们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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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性殿的暖阁里,龙涎香燃得袅袅娜娜,香气氤氲,将窗棂外的寒意搁得干干净净。
萧衍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刚送来的朝堂奏报,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甄氏削籍,赋税三倍”那行字,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侍立一旁的内侍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忧心朝堂动荡,低声劝道:“太上皇,陛下今日处置得是重了些,江南世家怕是要……”
“重?”
萧衍抬眸,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欣赏,指尖点了点奏报上的字句,“她这哪里是重,分明是算准了分寸。削甄氏士族名籍,却留其宗族田产;罚三倍赋税,却指明充作流民安置之资,既堵了悠悠众口,又安了民心,可比朕当年削藩时的手段,可要利落多了。”
内侍愣了愣,又道:“可那些世家怨气重,怕还是要寻机滋事。”
“滋事?”
萧衍放下奏报,望向窗外檐角的落雨,檐角的积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旁人听不懂的缱绻与叹惋:“有镇南军虎符在手,有民心所向,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些,那笑意里满是骄傲,“这孩子,总说自己别无选择,可做起事来,比谁都有章法。”
暖阁里静了片刻,龙涎香的烟气漫过他鬓边的发丝,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忽然轻声道:“去,取那支嵌红宝石的金步摇来。”
内侍有些诧异——那步摇是当年先帝(萧衍的父皇)赐给皇后的,华美至极,向来是锁在珍宝阁的,太上皇从未轻易示人。
内侍领命,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捧了那支嵌红宝石的凤凰金步摇进来。
萧衍伸出手,接过步摇,目光轻柔地落在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璀璨的红宝石,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还藏着滚烫的回忆。
“这步摇,许久未曾见过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温度,“当年先皇将这支步摇赠予皇后时,曾说过,这步摇是他赠给心上人的,只此一支,就像他对梓潼的心意,独一无二。”
他缓缓起身,步摇在烛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流转的光泽映在他眼中,让他的眼神愈发柔和,“如今,朕想把它给她。”
他抬眸,看向内侍,眼中满是不容置疑,“你亲自送去,告诉她,这是朕的心意。”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就说,朕很是喜欢她今日的决断。”
内侍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捧着步摇正要退下,萧衍却又出声叫住他。
他神色间透着几分郑重,走上前又细细地端详了那步摇一番,确认上面的红宝石没有丝毫瑕疵,金链也完好无损后,才再次交到内侍手上,叮嘱道:“仔细着送过去,莫要磕碰了。”
他皱皱眉,似是有些不放心,叮嘱的话接连而出,“见了陛下,要把话说全了,莫要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