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暖阁外的方向，像是能透过层层宫墙看到她一般，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她若有什么话要回，你也一字不落地给朕带回来。”

说罢，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快去。

看着内侍捧着步摇离去的身影，萧衍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他知道，这步摇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他心意的寄托。

他希望这份暖意，能驱散她眉宇间的疲惫与寒霜，能让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会一直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阿九处理完甄氏，定是累了。”

萧衍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沉沉的关切，“女子家，纵是披着龙袍，也该有件合心的饰物傍身才好。”

第65章 香囊引风波

暮春的残雨敲打过北国驿馆的窗棂，慕容雪指尖捻着一枚玄铁令牌的拓片，眸底淬着寒冰，又藏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令牌拓片上，“听雪”二字铁画银钩，背面的寒梅纹繁复又凌厉。

这是暗探易容成勇义侯府的账房先生，在谢承煜书房的暗格里翻出的原物拓下的。

而另一张密报上，是混入听雪楼分舵的暗探传回的消息：全楼上下，唯有楼主持此寒梅纹令牌，见牌如见人。

暗探的密信写得很详尽。

大梁与北国开战后，听雪楼频频截获北国军情。

暗探伪装成驿卒追踪密件流向，竟发现所有标着“急脚递”的顶级密报，最终都送入了谢承煜城外的私宅别院。

每月总有两夜，那位京中闻名的纨绔世子会揣着酒壶、摇摇晃晃地出门，看似夜游柳巷，实则是去别院与听雪楼核心成员议事。

暗探躲在院外老槐树上，亲眼见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对着谢承煜单膝跪地，口称“楼主”。

更不必说那些藏不住的破绽。

暗探易容成谢府护院，曾撞见谢承煜独处时，用听雪楼专属的暗语在纸上写写画画，“雪落”代行动成功，“风动”指情报泄露，与截获的密信一字不差。

遇刺时，他下意识使出的“绝杀十三式”，出招节奏是独属于听雪楼主的“缓三急二”，绝非普通世家子弟能习得。

江南云锦庄的账目里，更是藏着向听雪楼据点输送金银的隐秘流水，与谢承煜的私产明细严丝合缝。

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一股绳，将“谢承煜是纨绔世子”的假象勒得支离破碎。

慕容雪将拓片与密报拢在一起，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捏碎。

她想起那场早已作废的婚约——大梁与北国交好时的一纸儿戏，如今除了她，没人再当回事。

可正因没人当回事，她的暗探才能避开所有与婚约相关的嫌疑，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网，将谢承煜的秘密捞了上来。

窗外的飞雨飘得更密了，打在窗棂上，像一层轻薄的白纱。

慕容雪抬手，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边，烧成灰烬。

她没有立刻派人去大梁，更没有冲到谢承煜面前，将这秘密甩在他脸上。

她太清楚这把柄的分量了。

听雪楼是大梁江湖第一的情报机构，谢承煜若暴露身份，不仅会引来朝廷猜忌，更会成为江湖众矢之的。

这把柄，是能将那个放浪不羁的世子拽入深渊的绳索，是能逼他回到自己身边的筹码。

慕容雪望着跳动的烛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不急。

好猎手从不会急于收网，她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谢承煜最得意、最想不到的时刻，再将这秘密抛出去，让他无处可逃。

晚风穿窗而过，卷着檐角蔷薇的淡香，裹着烛台上的一缕青烟，如同她攥在掌心的秘密，隐秘，又带着致命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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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银针，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方素色锦缎，上面绣着两只形态憨拙的鸭子，已是收尾阶段。

龙涎香在香炉里明明灭灭，缠绕着他鬓边新添的几缕银丝，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他自昨日命内侍送了步摇后，便有些坐立难安。

金銮殿上萧九思的果决与锋芒，让他既欣慰又心疼，他多想替她分担几分，却又明白，这是萧九思必须走的路。

于是，他便将这份心绪，都倾注在了这枚香囊上。

那日随口应下要绣个鸭子互啄的样式给她，原是戏言，却被他记在了心上。

这些时日，除了陪她处理朝政之事，剩余都时间，他便躲进这暖阁，笨拙地学着穿针引线。

指尖被扎破了好几次，渗出血珠，他也只是吮掉血迹，继续摆弄那些丝线。

他想，要绣得好一些，再用心一些。让萧九思看到时，能真心笑出来。

门外传来那声熟悉的呼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瞬间便驱散了萧衍心中所有的纷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惊喜取代，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方锦缎拢起，藏到身后去，随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随即，萧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身上穿着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没说话，只是将香囊递过去。指尖擦过萧九思的掌心时，带着绣线残留的微涩温度。

萧九思接过来，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针脚。

算不上细密，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力道不均，线头微微凸起，全然不似宫廷绣娘的手笔，倒像个初学者，凭着一股执拗绣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