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郑家人，目光扫过王氏那张虚伪的脸，又落在院中的衣裳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王氏，你说外祖母在府中安好？”

王氏浑身一僵，磕着头道：“是……是臣妇失言，求陛下开恩！”

“开恩？”

萧九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是滔天的恨意，“我外祖母一生温婉，从未与人结怨，却被你们困在这方寸之地，磋磨半生，连给我做件衣裳、送句牵挂都要被阻拦。她临终前，还惦记着我穿不穿得上她做的衣服，而你们，却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甚至……加速她的死亡。”

她一步步走到王氏面前，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无形的威压：“这些衣裳，是她的念想，是她的牵挂，也是你们罪行的铁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郑家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郑家欠我的，欠外祖母的，我不会用刀剑讨还，我会让你们看着，我如何坐稳这江山，如何让卫家的荣光重现，如何让你们这些趋炎附势、冷酷无情的人，一辈子活在悔恨和恐惧里。”

沈砚上前一步，禁军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院落，郑家人吓得连连磕头，不敢有半句辩解。

萧九思不再看他们，对春桃道：“把所有衣裳都收好，打包带回宫。”

她又看向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封锁郑府，没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王氏苛待外戚、阻扰亲眷联络，押入大理寺审问，查清楚外祖母这几年在府中所受的所有苦楚，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遵旨。”

沈砚躬身领命，眼底满是凝重。

萧九思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晾衣杆，那里还挂着那件未完工的云锦衣裳，风一吹，布料轻轻晃动，仿佛卫氏还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牵挂。

她转过身，不再回头，龙袍的背影在阳光下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绝。

萧九思处理完卫氏的遗体，身着素服，独自一人再次踏入郑府。

没有一兵一卒随行，庭院里却跪满了郑家众人——嫡母王氏已被押入大理寺审问，此刻由郑家长子郑书瑜领头，个个头抵青砖，大气不敢出。

“卫氏的名字，是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威压，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

郑书瑜脸色惨白如纸，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开口：“回……回陛下，她……她便是卫氏，当年陪嫁入府时便这般称呼，没……没有大名。”

萧九思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的郑家人，有人茫然无措，有人心虚躲闪——他们记得她是“陪嫁来的妾室”，是“淑妃的生母”，是可攀附的工具，却没人记得她本有姓名，甚至从未想过要去问一句。

“她陪着你们郑家几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最后被你们磋磨至死，你们连她的名字都吝于记住？”

萧九思的声音骤然转冷，彻骨的嘲讽像冰刃般刺向众人，“你们满心都是攀附权贵、算计利益，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母亲、一个外婆，活得只剩‘卫氏’两个冰冷的字。”

这时，卫氏的陪嫁丫鬟春桃哭着从人群中爬出，磕了个响头：“陛下！老夫人有名字！她叫卫素娥！当年陪着老夫人陪嫁入郑府时，我见过她娘家的庚帖，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卫素娥！老夫人说，这是她亲娘取的名，素是清雅素净，娥是月中仙子，娘盼着她能活得干净自在……”

“卫素娥。”

萧九思轻声念着这三个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原来她的外婆，也曾有过“干净自在”的念想，却一辈子困在深宅后院，连名字都被人遗忘，活得像个无名的影子。

她转头看向郑家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判决：“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你们口中的‘卫氏’，她叫卫素娥。你们郑家欠她的，不止一条性命，还有她一辈子的尊严，和被你们剥夺的姓名。”

话音落下，萧九思转身离府，次日便下旨追封卫素娥为“一品贤淑夫人”，以国戚之礼厚葬——这道旨意，彻底打破了卫素娥一辈子的妾室枷锁，是对她一生善良隐忍的最高认可。

诰命文书上，萧九思亲自提笔写下“卫素娥”三个字，墨迹淋漓，似要洗刷她半生的卑微。

她没有将卫素娥葬入郑家祖坟，那是对她的再次羞辱。

萧九思在皇陵近侧择了一块风水宝地，为她单独修建陵墓，取名“素慈陵”——“素”取自她的本名，“慈”彰显她一生的慈爱。

陵墓规格参照皇家外戚，陵前立起巨碑，碑上由萧九思亲笔题写“外祖妣一品贤淑卫夫人素娥之墓”，让她死后不再无名无分，受万世敬仰。

葬礼当日，萧九思以帝王之尊，亲自为卫素娥执绋牵引灵柩，这是子孙对长辈尽孝的最高礼仪。

满朝文武、世家藩王皆需前来送葬，郑家众人更是被勒令跪在灵前，眼睁睁看着这个被他们忽视了一辈子的陪嫁妾室，被帝王捧在手心，享受着他们此生都无法企及的荣光。

随葬之物，皆是卫素娥生前的念想：那些从少年到成年、针脚细密的男子衣裳，那件没做完的素色襦裙，案上供奉的佛像，手中摩挲多年的木鱼，还有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庚帖。

萧九思站在灵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外婆，现在没人再敢忘了你的名字，也没人再敢轻视你。这些衣裳你带着，下辈子，穿合身的、自在的，做回干干净净的卫素娥。”

灵柩缓缓入陵，漫天纸钱纷飞，像是在为卫素娥的一生送行，也像是在宣告，萧九思绝不会让外婆的委屈，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