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249)
“让开。”
萧九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没有崩溃的嘶吼,只剩极致悲痛下的克制,“我要去郑府。”
“不行。”
萧衍没有动,语气坚定如铁,“郑家现在就盼着你失控,盼着你找上门去,好给世家藩王递上把柄。你是皇帝,不能中他们的计。”
萧九思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却没有冲昏头脑的疯狂,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我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攥着纸条的手青筋暴起,“我知道他们想逼我冲动,想让我万劫不复。外祖母用命换回来的警示,我不会当成耳旁风。”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萧衍紧绷的侧脸,落在远处郑府的方向,语气沉得像坠了铅:“我不是去摊牌,不是去复仇。外祖母死在那里,她的东西、她最后的日子,我总得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要去接她的遗物,要去确认她到底受了多少苦,要让郑家知道——我没忘,也没疯。”
萧衍眼底的担忧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干涸的血迹上,语气软了几分:“我懂你想为卫氏尽最后一份心,但郑府现在是龙潭虎穴,你去了,他们未必会安分。”
“安分?”
萧九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是死寂的寒,“他们害死外祖母的那一刻,就没资格谈安分了。”
她抬眼看向萧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跟他们撕破脸,不会给他们抓把柄的机会。我只是去取属于外祖母的东西,去告诉他们——欠我的,欠外祖母的,我迟早会讨回来,但不是现在。”
她攥着纸条的手微微松开,又猛地握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是皇帝,江山社稷我得守。但外祖母的仇,我也得报。现在我去郑府,是让他们知道我没被打垮,是让他们提心吊胆,而不是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萧衍沉默了许久,看着她通红却清明的眼睛,知道她早已想清楚利弊。
他叹了口气,眼底的坚定化作无奈的心疼,侧身让开了路:“我让沈砚带禁军跟着你,寸步不离。若郑家有人敢挑衅,不必客气。”
“不必。”
萧九思摇头,语气平静,“带两个人就够了。我是去接外祖母的遗物,不是去宣战。”
萧衍终究不放心,还是对身后的沈砚吩咐:“带精锐随行,隐蔽在暗处,务必护好陛下。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沈砚躬身领命,眼底满是凝重,快步跟上了萧九思的脚步。
郑府朱门被禁军踹开时,嫡母王氏正带着族人在正厅急得团团转。
见龙袍身影踏入府门,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紧青砖,连呼吸都不敢重。
萧九思目不斜视地从跪伏的人群中走过,龙靴碾过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春桃,带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红着眼眶,踉跄着往后院走,王氏连忙爬起来紧随其后,嘴里不停辩解:“陛下明鉴,老夫人在府中一向安好,是她自己执意要住偏院,说清净……”
话没说完,便被后院的景象堵在喉咙里。
那是一处被高墙隔开的小院落,院门锁着锈迹,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内没有杂草,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根晾衣杆立在院中,上面挂着几件未完工的男子衣裳,云锦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针脚细密得如同春蚕吐丝,领口袖口还绣着极淡的云纹——那是萧九思小时候最喜欢的纹样。
“老夫人……老夫人被王氏罚去柴房住了三年,”春桃扑到晾衣杆前,抚摸着冰凉的布料,哭声哽咽,“后来陛下登基,王氏怕被追责,才把老夫人挪到这里,却依旧不许她出门。老夫人偷偷攒钱买云锦,说陛下在边关肯定穿不好,要给陛下做一身合身的衣裳,让陛下知道,有人惦记着她……”
萧九思走进屋内,陈设简陋得只剩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案,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桌案上摆着一尊小小的铜佛,佛前的香炉里,三炷香还剩半截,烟气袅袅。
床榻一侧,堆着满满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从少年到成年的尺码,件件针脚工整,最上面那件成年男子的常服,领口处还绣着一个极小的“九”字,是卫氏独有的绣法。
“老夫人眼睛花了,做一件衣裳要耗大半夜,”春桃跪在床边,翻出最底下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这是陛下十三岁那年,老夫人偷偷托人送到边关的,可惜被王氏截了下来,一直藏在这里。老夫人总说,陛下小时候在宫里受委屈,衣裳都是不合身的,她要多做些,让陛下穿得舒坦些……”
萧九思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叠得整齐的衣裳,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卫氏做针线时的体温。
她想起卫氏入宫时,怀里紧紧护着的那件素色襦裙,想起那句带着哭腔的“你又要穿不上了”,想起小时候宫宴上,卫氏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说“阿九要长高高,穿合身的衣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攥着衣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臣妇不知老夫人私下做这些,都是臣妇管教不严,求陛下饶命!”
萧九思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泪早已干涸,只剩下蚀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