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248)
她想起那些年京中传来的消息,说镇北将军少年成名,沙场喋血,一身伤痕;说他登基为帝,朝堂暗流涌动,步步惊心。
她一直以为那是“外孙”该担的责任,却从未想过,那竟是个女儿家!
一个女子,要伪装成男子,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在虎狼环伺的朝堂上立足,还要瞒着天下人做三年皇帝,这背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是不是也像云舒当年那样,夜里偷偷抹泪,却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是不是也曾被人暗算,被人质疑,却只能咬着牙硬扛?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这个外祖母,什么都没为她做过,甚至连一件合身的衣裳都没给她做过。
可郑家呢?
他们是云舒的娘家,是九思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当年借着云舒的名头攀附权贵,云舒倒台了就落井下石,磋磨她这个老太婆还不够,如今竟然要对九思下手!
要告她,要杀她!要毁了云舒在世上唯一的骨肉!
卫氏的身子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积攒了一辈子的懦弱,在触及底线时,迸发出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愤怒。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绝对不能!
云舒把孩子托付给了这世上,她没能保护好云舒,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舒的孩子被人害死!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浑浊,多了几分决绝。
她抓住春桃的手,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春桃,我们去京城,去告诉陛下!去救她!”
她的外孙女,她闺女用性命换来的宝贝,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她周全!
春桃咬牙点头:“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趁着夜色,春桃撬开了西跨院的后门——那是她平日里偷偷给卫氏买伤药的小路。
春桃收拾了几件衣物和碎银子,又把卫氏缝了一半的女子襦裙叠好塞进包袱:“夫人,陛下是女子,男装不合适了,这件襦裙或许能用。”
一路跌跌撞撞,卫氏年纪大了,身子虚弱,全靠春桃搀扶着赶路。
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走了两日才到京城皇宫外。
宫门前人来人往,卫氏衣衫褴褛,跪在地上喊着“求见女帝陛下”,宫卫正要驱赶,却见一辆宫车驶来,车内走出一位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官,正是萧九思身边的心腹女官柳含章。
柳含章曾听萧九思提过一句,淑妃生母卫氏仍在郑家,处境艰难。
她见这老妇哭得撕心裂肺,口中喊着“淑妃之母求见陛下”,心头一动,连忙上前:“老人家,你说你是淑妃娘娘的生母?”
卫氏抬头,泪眼婆娑:“是!我是云舒的娘,我要见我的外孙女!”
柳含章打量着她的眉眼,确实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又想起萧九思的嘱托,当即说道:“老人家随我来,我带你入宫见陛下。”
宫卫见状,不敢阻拦。
春桃搀扶着卫氏,跟着柳含章走进皇宫。
大殿之上,萧九思看着眼前形容憔悴、满身风霜的老人,自己虽与她接触寥寥,此时却能从她泛红的眼眶、急切的神态里,读出了那份毫无杂质的关切,这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酸。
“外祖母……”她轻声唤道。
卫氏见到她,泪水决堤,踉跄着扑上前:“陛下!快逃!郑家、还有个姓段的,他们勾结宗亲要告你、要杀你!”
话音刚落,卫氏身子一软,萧九思连忙上前将她揽进怀里。
老人气息微弱,春桃在一旁急得直哭:“陛下,夫人一路奔波,水米未进,还受了风寒!”
萧九思抱着卫氏,指尖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喉咙发紧,她不忍再欺骗这个一心为她的老人,她压低了声音,在卫氏耳边轻声说道:“外祖母,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确实是私生女,是母亲和段知远的孩子。”
卫氏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傻孩子,不管你是谁的孩子,都是云舒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
她喘着气,眼神落在萧九思的帝袍上,带着愧疚,“我给你做了好多男装,以为你是男孩子……现在你是女子,那些衣服都不合适了……要是早知道,就给你做襦裙了……”
萧九思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的亲人,临死前惦记的竟只是这样一件小事。
她紧紧抱着卫氏:“外祖母,你做的每一件衣服,我都喜欢。”
卫氏露出安详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能死在你怀里,我这辈子值了……就是没给你做好合适的衣服,有点遗憾……”
话音落下,卫氏的手无力垂落,眼睛永远闭上了。
萧九思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她这一生,沙场喋血,朝堂博弈,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亲情,可这份温暖来的那么猛烈,却又如此短暂,只在一瞬间,怀里的老人安详离世。而她的眼底,已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第94章 帝执绋葬卫夫人
萧九思猛地站起身,将卫氏的身体交给宫人照料,弯腰捡起那件素色襦裙,又从卫氏冰凉的手中拿过那张揉皱的纸条,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转身就往宫外走,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九思。”
萧衍站在宫门口,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他目睹了卫氏入宫的全过程,也听见了卫氏临终那句“衣服穿不上了”,眼底满是心疼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