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261)
这卷手稿,是他当年入太医院当值后所记。
彼时他年少成名,医术冠绝京华,却不甘于只做个庸庸碌碌的太医,便借着为后宫嫔妃诊脉的由头,攀附上了宫闱寂寞的淑妃。
两人暗通款曲,私会数次,而淑妃对膝下已近十岁的萧九思,向来刻薄冷待——只因萧九思是女儿身,淑妃一心想借子嗣固宠,便视这女儿为碍眼的负累。
更要紧的是,淑妃入宫前本想将萧九思伪装成男孩养在身边,日后也好作为依仗。
可孩子渐长,女儿身的特征愈发难以遮掩,淑妃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顾长卿瞧准了时机,主动进言,说自己能炼制一种奇药,压制女儿身的特征,保证不让人看出一点端倪。
手稿里,字字句句都藏着腌臜的真相:写着他与淑妃私通的隐秘细节,写着淑妃如何厌弃萧九思,字字怨怼;写着他调制毒药时的阴狠心思,如何以“调理”为名,将那蚀骨的毒,一勺一勺喂进了年幼的萧九思口中;更写着淑妃如何重金相赠,只求他守住这个秘密。
每一笔,都没明说“私生女”三个字,却字字句句都在往这三个字上引——没有明面上的生父记载,只有淑妃的遮掩与厌弃,足够让有心人捕风捉影,大做文章。
“京中那些宗亲世家,早就等着这把火了。”
顾长卿冷笑,抬手招来心腹,“将手稿分作数份,隐秘送往京城,分别交给荥阳温氏、京兆尹李氏,还有那些闲散宗室。告诉他们,老夫不要金银,只要萧九思身败名裂,新政倾覆!”
心腹领命而去,慕容雪嗤笑一声,迈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就不怕,此事败露,北国主上也容不下你?”
顾长卿回眸,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败露?当年知晓此事的宫人,或被淑妃灭口,或被我悄悄除去;太医院的同僚,只当我是为淑妃诊脉,谁又能拿住我的把柄?何况……”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我顾长卿的名声,岂是一句‘通敌’就能毁掉的?京中百姓信我,达官贵人敬我,就算我站出来指证,也会有人信我是‘为民请命’。”
数日后,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流言便如惊蛰后的野草,疯长不休。
临街的“悦来茶馆”里,一张方桌旁围坐的食客正吵得面红耳赤。
穿短褐的寒门书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荒谬!女帝推行新政,寒门子弟才有了科举入仕的门路,我兄长便是今年春闱的进士!她若是淑妃的私生女,何苦为我们这些寒门出头?”
对面绸衫裹身的世家子弟冷笑一声,晃着手里的手抄稿纸,语气轻蔑:“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顾神医的手札,难道还有假?淑妃厌弃她,顾神医给她下毒,这等见不得光的身世,她不拉拢寒门,难道等着被世家踩在脚下?”
邻桌的百姓顿时分成了两派。
卖菜的老农捋着胡子叹气:“顾神医的医术那是没话说的,当年我儿重病,就是他一剂药救回来的……可女帝也确实让我们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
他皱着眉,满脸的犹豫不决。
几个刚领到官府赈粮的流民挤过来,红着眼眶道:“去年大旱,要不是女帝开仓放粮,我们早就饿死了!什么私生女,我看就是那些世家老爷不想让女帝断了他们的财路,故意造谣!”
争吵声越来越大,摔碗声、拍桌声混着叫骂声,将茶馆闹得沸反盈天。
而这样的争执,此刻正发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信流言,有人护女帝,中立者摇摆不定,整座京城,竟被这无根的流言搅得人心浮动。
与此同时,靖安宫内,沈砚刚躬身退下,殿中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密报被萧九思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纸页上的墨迹都被她手心的冷汗洇开了几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不堪——幼时在淑妃身边,日日面对的是冰冷的眉眼与刻薄的言语,顾长卿端来的那些所谓“调理身体”的汤药,更是带着蚀骨的寒意,一碗碗灌进喉咙里,只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后来何福灵等人寻来还魂草,她饮下解药时,曾以为那些浸透了毒与痛的过往,会随着体内的余毒一同消散,会被岁月彻底尘封。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长卿竟会将这些腌臜旧事翻出来,攥成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向她最在意的新政,刺向她好不容易在百姓心中筑起的信任。
那些市井间的污言秽语,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她的脊背。
她不怕别人说她出身卑微,不怕被人诟病身份不明,可她怕那些因新政而活下来的百姓,会因这些流言对她失望;怕那些追随她的寒门子弟,会因这污名抬不起头。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攥紧的手。
萧衍的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掰开她紧攥的掌心,将那皱巴巴的密报抽出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手都攥红了。”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随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萧九思的肩膀微微一颤,积攒了许久的疲惫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得像含着水汽:“他们说我是见不得光的孽障,说新政是我为了自保的幌子……”
萧衍收紧手臂,让她贴得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