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27)
他的坦然让萧九思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凉。
萧九思看着他,忽然想将心中积压最深的那个秘密,那个脓疮,彻底剖开给他看。
她缓缓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意味深长地说:“其他都好,无非就是故太子的外戚……明里暗里给儿臣使绊子。”
“呵,”萧衍眸光骤然转冷,指尖扣击榻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果然是不安分。”
他抬眼看向萧九思,神色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闪而过的狠厉。
“你想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诱哄,“若需朕出面,也未尝不可。毕竟,有些事……太上皇比皇帝做,更合适。”
“不。”
萧九思断然拒绝,语气冷硬,眸光中闪过同样的狠厉,“我要亲自处理。亲自报,三年前黑风崖之仇。”
她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蒸腾出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萧九思将茶杯递给萧衍,缓缓开口:“太上皇可知,当年黑风崖一役,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接过茶杯,指尖微微一顿。他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水汽变得锐利无比。
“朕只知道当年你在黑风崖遇袭,险些丧命。”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你今日如此说,是发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但萧九思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表象下,心湖已然起了波澜。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呢?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惨烈的遭遇战,包括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萧九思的眼睛望向窗外,雕花的窗棂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像是破碎的记忆。
她的声音起初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三年前,儿臣率领五万将士按原定计划整军换防,需从黑风崖经过,借山道隐蔽推进。换防线路关系重大,军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行军路线,对外更是严密封锁。谁知……故太子外戚,以魏无忌为首的那帮奸佞小人,竟为了一己私欲,将军情外泄给了敌国。”
说到这里,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平静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那一日的血腥与绝望,如同蛰伏的猛兽,瞬间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我军惨遭埋伏,五万将士,在狭窄的崖谷中,成了敌军的活靶子。儿臣带着亲兵拼死突围后……仅剩二十余骑。”
她的双目瞬间赤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竟有此事……”
萧九思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紧缩。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他脊背升起,萧衍握着茶杯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内殿。
良久,他才发出声音,如寒潭浸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这帮乱臣贼子,简直罪该万死!”
他看向萧九思,看着她通红的双眼,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名为“心痛”的神情。
他似乎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无力的放下。
“阿九,这三年来,你……”
他的欲言又止,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她猛地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子弟兵,都是随儿臣在南境一起打拼过的兄弟!黑风崖一战过后,儿臣最怕的不是您的降罪,不是群臣的参责,而是无颜面对南境的乡亲父老!”
她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兵败撤军时,儿臣一个人在残江边站了整整一夜,江水里都是兄弟们的血!我几欲拔剑自刎,以死谢罪,以慰乡亲父老……可是我不能死!”
她猛地放下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一想到那些罪人,那帮故太子的外戚还高官厚禄、安然无恙,我就不甘心!儿臣回来了,发誓要铲除所有奸佞,告慰我大梁五万雄兵在天之灵!”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直视着萧衍震惊的双眼,终于说出了那句弑兄的最终理由。
“所以萧瑀临他必须死!”
“虽然此事不是大哥主谋,但他软弱无能,放任外戚们为所欲为,治下不力,难辞其咎!而且只要大哥活着,那帮外戚就永远是盘踞在朝堂的毒瘤,他们会不依不饶,贼心不死!”
她再次捂住脸,任由积攒了三年的痛苦与委屈,在他面前彻底崩溃,潸然泪下。
“您总说我对不起大哥,我也知道大哥是无辜的……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午夜梦回,那些惨死在黑风崖的将士们,夜夜都在我梦里哭喊,他们浑身是血地问我,问我这个主帅,为何不给他们报仇,难道是真怕了太子吗!”
“太子是我的大哥,可是那五万将士,也是人家的兄弟,人家的好儿子,是家里人的骨肉至亲啊!”
她的哭诉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每个字都带着血泪。
萧衍身躯微微震颤着,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斥责她的狠毒。
然而,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轻轻抚上了她的背,带着罕见的、颤抖的安抚。
“朕……不知内情。”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疲惫与悔恨,“是朕欠你的,欠那些将士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帝王的狠厉。
“萧瑀临虽无辜,却也无力制衡外戚,留他,确实是个天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