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严苛，萧九思心中不禁有些不满，上前一步维护道：“云山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

萧衍听到她维护的话语，神色略微一滞，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被帝王的威严覆盖。

“阿九，朕并非不信他。”

他的声音沉凝如远山钟磬，却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

“你身份特殊，朕不得不谨慎。”

他目光转向戴云山，锐利如鹰隼，“戴云山，还不速速起誓？朕要听你亲口立誓，方才能放心让你留在九思身边。”

萧九思转头示意戴云山，他没有丝毫犹豫，屈膝下跪，举起右手，神色郑重地立下誓言，话语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金石之上。

萧衍听着戴云山的誓言，神色略微缓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好，有此誓言，朕暂且信你。”

他目光转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阿九，他既留在你身边，你也要多加留意，不可以完全掉以轻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毕竟，这世间人心难测，即便如今信得过，也要防着日后有变。”

说罢，他靠回椅背，看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对戴云山说道：“戴云山，起身吧。”

戴云山依言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

萧九思看着萧衍，解释道：“在军中打仗难免会受伤，普通伤口儿臣还可以自己包扎上药，要是受了重伤……就必须掀开衣服，让军医仔细诊治，所以儿臣早早就看中了戴云山，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云山他本身也是值得托付的人。”

萧衍眸光微沉，想到她在战场上的艰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出一阵酸涩。

“朕知道你行事有分寸。”

他指尖轻叩案几，看向戴云山，语气严肃，“既如此，往后陛下的安危，你可要悉心照料，若有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高的日头，对萧九思说到：“你一定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阿九，今日晚膳之前，来朕这里一趟，朕有东西要给你。”

“好。”

萧九思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疑惑，他会给自己什么东西？

待她走后，萧衍径直回了寝宫的书房。

他从案头拿起一个精致的犀皮漆盒，这是他寻了许久才得到的东西，他不知道这份礼物能否稍稍弥补过往的亏欠，也不知道她是否会接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离晚膳还有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萧九思推门走了进来。

“你来了。”

萧衍将漆盒推向她，语气尽量保持平和，“这是朕近日寻得的，你看看可喜欢？”

他轻启盒盖，内中躺着一枚雕工精细的青玉扳指，在盒中泛着幽润的光泽。

萧九思看着那枚青玉扳指，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将它拿起，戴在了自己的拇指上，大小刚刚好。

萧衍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里一抹极淡的宠溺一闪而过。

“很合适。”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略微附身，亲自替她正了正扳指的位置，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又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这扳指，朕命人在里面刻了字。”

他声音放低，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郑重，“拿着它，日后若有需要，朕的暗卫见了扳指，皆听你调遣。”

这倒是个好东西。

萧九思想着，只是萧衍的暗卫，会有多忠心于自己，这就不一定了。

她面上不显，耐着性子，装作好奇地问道：“刻的什么字？”

她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想要看清里面的字。

萧衍唇角微扬，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却又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疏离。

“刻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随后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清晰，“‘九序昭明，思以致远’。”

他后退半步，重新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目光却一直落在萧九思手上的扳指上，“阿九，你可知朕的用意？”

她故意摇了摇头：“不知。”

萧衍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九思：“你这孩子，少在朕面前装傻。”

他指尖轻点桌面，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九序昭明，是朕对你的期许，望你能像禹治水运用九种方法一样，治理国家井然有序，肩负起该有的责任。思以致远……”

他语气微缓，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则是要你遇事冷静，深思熟虑，方能达到远大的目标。”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如今你有了这扳指，也多了几分底气，往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莫要让朕……担心。”

他的话语里带着真实的关切，可这关怀却像一根碍事的刺，扎在她心头。

萧九思看着他，突然轻轻唤了一声：“知道了，阿衍。”

这是第一次，在并非情动暧昧的场景下，她叫出这个称呼。

萧衍瞳孔微微一缩，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阿九……你是故意这么叫的？”

“那晚你对我说你不再是我的父皇，从今以后，萧衍……只是我的萧衍。”

萧九思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衍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那晚的话她竟记得如此清楚。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身为帝王的威严被挑战的不悦，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