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思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她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这有什么错？”

“错？错大了！”

萧衍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自己，“你忘了吗？你对外虽称是宋大儒的孤女，可当年你一出生，就以秦王次子的身份，上了皇家玉牒！玉牒上写着，你是朕的‘皇子’！如今你是女帝，朕是太上皇，名分上，你依旧是皇家之人！我们若是公开私情，在那些人眼里，这不是夫妻情深，这是悖逆纲常，是乱伦！”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九思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乱伦？萧衍，你竟然也这么想？”

“我没有！”

萧衍低吼出声，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又硬生生地停住，“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那些守旧派，那些世家宗亲，他们会这么想！他们会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你坐上这个帝位，有多不容易？你任用女官，推行贵贱通婚，赐婚沈砚和谢承煜，哪一件事，不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如今你还要公开我们的关系，这不是把把柄送到他们手上，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攻讦你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九思，你以为我不想和你光明正大吗？你以为我不想牵着你的手，走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妻子吗？可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你好不容易坐稳的帝位，因为我，因为我们的感情，变得摇摇欲坠！我不能看着那些人，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你，诋毁你！”

“这是我的心魔，是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

萧衍的眼眶泛红，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当年萧瑀临谋反，你杀了他，那些人就说你是‘妖女弑兄’。如今若是公开我们的关系，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你早就觊觎帝位，早就和朕有染，杀萧瑀临是为了扫清障碍！他们会说朕被你蛊惑，纵容你祸乱朝纲！到时候，不仅是你，连带着我们推行的新政，都会被他们彻底否定！”

萧九思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些人的嘴脸，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执拗：“所以，我们就要一辈子这样吗？偷偷摸摸，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萧衍，你为我挡过刀，为我震慑过朝堂，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偏偏在名分这件事上，你要退缩？我不怕那些人的攻讦，不怕他们的流言蜚语！我怕的是，我们明明相爱，却要一辈子藏着掖着，怕的是，你连承认我们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没有勇气！”

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吼，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能为力，“我是怕失去你！我怕那些流言蜚语，会像刀子一样，把你割得遍体鳞伤！我怕那些人，会借着这件事，把你从御座上拉下来！九思，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你，我不能失去！”

“可我在乎！”

萧九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看着他，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我在乎的不是帝位，是你！是我们的感情！我宁愿不要这个帝位，也要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你懂吗？”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衍的心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痛苦瞬间被难以置信的荒谬取代，甚至带着一丝震怒。

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低吼：“你说什么？！不要帝位？萧九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浑话！”

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语气里的痛心几乎要将他淹没：“这帝位是你一步步踩着刀尖挣来的！是你废黜旧制、推行新政，为万千寒门子弟、为天下女子挣来的立身之本！这帝位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它扛着的是万里江山，是亿万百姓的安稳生计！你怎么敢说不要就不要？！”

萧九思被他晃得生疼，眼泪掉得更凶，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我当然知道！可我更知道，没有你在我身边，这帝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牢笼？”

萧衍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坐拥天下，心怀苍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使命，你竟说它是牢笼？九思，你太荒谬了！你以为放弃帝位，我们就能安稳度日吗？那些世家宗亲会放过我们吗？他们会把我们碎尸万段，以儆效尤！到那时，不仅是我们，连那些追随你的人，那些受益于新政的百姓，都会跟着遭殃！”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的苍凉：“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不能让你为了我，毁掉你毕生的心血，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两人对视着，眼底都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挣扎，有不甘，有失望。御书房里的烛火，在风里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萧九思擦干眼泪，眼底的执拗更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