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303)
他们路过一片荒芜的戈壁滩时,沈砚指着远处一截残垣断壁,低声道:“陛下,那里便是当年北国扣押质子的营地旧址。”
萧九思勒住马缰,抬眼望去。
残垣在风沙中伫立,像是一尊沉默的碑,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苦难。
她想起萧衍偶尔提及的少年时光,那时他是大梁最不受宠的九皇子,生母早逝,父皇冷淡,兄长排挤,十三岁的年纪,便被当作一枚弃子,送往北国为质。
北国的冬天,比大梁要冷上十倍。
他说过,那时的他,没有暖炉,没有厚衣,只能靠着一身傲骨,在冰天雪地里熬着。
他说过,那时的他,夜夜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萧九思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曾以为,自己幼时在深宫里的步步为营,已是艰难。
可比起萧衍的少年孤苦,她那些坎坷,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想起自己幼时,虽也是顶着二皇子的身份,周旋于虎狼环伺的深宫,可身边总有萧衍的身影。
他是她的父皇,是她的依靠。
他会在她练字时,手把手地教她握笔的姿势;会在她练枪时,亲自下场陪她对练,哪怕被她稚嫩的枪法刺中,也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会在她被趋炎附势的宫人欺负时,不动声色地替她讨回公道,然后告诉她:“阿九,想要不被人欺辱,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严苛,觉得他不近人情。
可如今想来,那严苛的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用心良苦。
车队继续前行,又路过一座烽火台。
烽火台早已荒废,只剩下半截土墙,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姿。
沈砚又道:“陛下,太上皇当年戍边时,曾在这里以三百骑兵,击退北国三千铁骑,一战成名。”
萧九思翻身下马,走到土墙边,伸手抚摸着墙上斑驳的箭痕。
那些箭痕,深深刻入砖石,像是一道道永不磨灭的勋章。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萧衍,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烽火台上,目光如炬,指挥着将士们奋勇杀敌。
风沙吹乱了他的发丝,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可他的背脊,却始终挺直,如同一株永不弯折的青松。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看遍了萧衍曾经走过的路,尝遍了他曾经吃过的苦,也终于明白了,他当年身处九五之尊的无奈与权衡。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一条铺满荆棘与鲜血的路。
他弑兄逼父,背负千古骂名,可若不如此,他便只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铁血手腕,清除异己,可若不如此,大梁便会陷入内乱,百姓便会流离失所。
她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推行新政,整顿朝纲,才懂得了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懂得了每一次决策背后的挣扎与取舍。
终于,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他们抵达了边关的一座小城。
小城不大,却很热闹,街上的百姓们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大梁话,讨价还价,欢声笑语。
沈砚打探来消息,说城里有一间清风医馆,医馆里有个叫阿寂的郎中,心肠好,看病不收钱,很受百姓爱戴。
萧九思的心,猛地一跳。
她让沈砚和暗卫在城外等候,独自一人,缓步走向清风医馆。
医馆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飘出淡淡的药草香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的晒药场上,晒药场上铺着各种草药,在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根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药臼里的草药。
他的身形挺拔,脊背挺直,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依旧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风骨。
萧九思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个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三个月了。
她想了他三个月,念了他三个月,找了他三个月。
如今,他就在眼前。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手里的药杵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
他的头发上沾着些许药屑,脸上带着几分风霜,却依旧眉眼温润,一如当年。
当他看到门口的萧九思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九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哽咽的呼唤:“萧衍。”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压抑了三个月的思念。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萧衍快步走上前,他的目光落在她风尘仆仆的脸上,落在她眼角的泪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一层严厉的神色覆盖。
他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来了?这里是边关,风沙大,条件苦,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是大梁的女帝,朝堂离不开你,你不该离开京城那么久。”
他的话,听起来是责备,可语气里的关切,却骗不了人。
萧九思抬起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