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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452)

作者:月照竹溪 阅读记录

他睡得很轻,眉头微蹙,似是梦里也有放不下的牵念,呼吸浅促却匀净,握着书卷的手静静搁在膝头。

覆着薄茧的手背爬了几缕淡青的脉络,鬓边霜雪般的白发衬得侧脸线条依旧清隽,指节虽不复当年执剑时的劲挺,却自有岁月沉淀的温厚模样。

萧九思放下奏折,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润与微凉,让她心头微微一涩。

这些年,江山安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孩子们也渐渐长大。

萧景佑文武双全,已能帮她处理一些军务,萧瑾安聪慧灵动,对算学与丹青有着过人的天赋。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可唯独萧衍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们来诊过无数次,都只说是年岁到了,脏腑渐衰,只能慢慢调养,不可逆也。

萧九思不是没有慌过,她曾遍寻天下名医,搜罗珍稀药材,甚至让太医院的弟子们翻遍古籍,只求能为他延几年寿。

可萧衍总是笑着安慰她:“朕活了大半辈子,看过刀光剑影,坐过龙椅,也守过你,够了。”

那时的他,眼神清明,语气淡然,仿佛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萧九思知道,他变了。

变故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那日雪下得极大,萧景佑跟着禁军去城外演武,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崴了脚踝。

萧瑾安吓得当场哭了出来,萧衍得知消息时,正在御花园赏雪,闻言竟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后来守在萧景佑的床边,一夜未眠,鬓边的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

也是从那时起,萧九思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萧衍的书房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

他总是趁她处理政务或是深夜安寝后,独自躲进书房,待上许久。

有时她起夜,会看见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他独坐的身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起初,萧九思只当他是忧心孩子们的前程,或是感慨自己年老无用,并未多想。

直到那日,她去书房替他取遗漏的朱批奏折,无意间碰掉了书架上的匣子,匣子摔在地上,摔开了锁扣,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竟是数十颗红得似血的丹药,还有几本泛黄的古籍,上面写着“延年益寿”“羽化登仙”的字样。

萧九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拿着丹药去问太医院的院首,那位曾是戴云山弟子的御医,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地跪了下去:“陛下,此乃方士炼制的‘仙丹’,内里含朱砂、雄黄之属,皆是剧毒之物,久服伤身,断不可用啊!”

那一刻,萧九思才明白,那个向来通透豁达,将生死看得极淡的萧衍,终究还是怕了。

怕自己等不到萧景佑加冠亲政,怕看不到萧瑾安凤冠霞帔出嫁,怕留她一人,在这深宫之中,对着万里江山,孑然一身。

她拿着丹药去找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红着眼眶,将那些丹药倒在他面前:“萧衍,你看看这些东西!你不要命了吗?”

彼时的萧衍,正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追逐打闹的一双儿女,闻言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只有浓重的疲惫与不舍。

“阿九,”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老了。”

一句话,让萧九思所有的指责,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潸然落下。

他说:“我看着景佑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如今的少年,看着安儿牙牙学语,看着她梳着小辫子追着我的衣角跑。我看着你,从边关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我拥有过太多,享过太多福,可我还是贪。”

他伸出手,想去拭她的眼泪,却因手抖得厉害,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我想看着景佑娶亲,看着他的孩子喊我一声皇祖父。我想看着安儿嫁个好人家,看着她一生平安喜乐。我想……再多陪你几年。”

“这深宫太冷,这江山太重,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萧九思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傻瓜!你怎么这么傻!那些丹药是害人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别哭,别哭……”

那一日,他们相拥而泣,像两个无助的孩童。

萧九思逼着他将那些丹药尽数销毁,他也答应了。

可萧九思不知道,他还是偷偷藏了几颗。

他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这红尘里的牵绊,舍不得他的妻,他的儿女。

自那以后,萧衍的身体,衰败得愈发快了。

他开始频繁地咳嗽,有时咳得撕心裂肺,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的精神也越来越差,常常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萧景佑和萧瑾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日日守在他的床边,劝他好好调养,不要再碰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萧瑾安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睛说:“爹爹,你答应过我,要看着我出嫁的,你不能食言。”

萧景佑也沉声说:“父皇,儿臣已经长大了,能替母皇分忧,能守护大梁,你放心便是。”

萧衍只是笑着点头,眼里的不舍,却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大梁章和四十三年,冬。

又是一年落雪时。

靖安宫的暖阁里,燃着最好的银骨炭,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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