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454)
新政推行本就步履维艰。
萧九思登基之初,便要动世家的根基,要将寒门子弟擢升朝堂,要整顿漕运、清查屯田,桩桩件件,都是刮骨疗毒的事。
从前萧衍在时,总爱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阿九的刀太快,得慢慢磨,磨得太急,容易伤了自己。”
那时她还会撇嘴,说他暮气沉沉,说她等不及。
可如今,这把刀握在手里,没人再劝她慢一点,她便真的愈发刚愎自用。
御座之下,沈望舒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大理寺卿的印绶悬在腰间,衬得她眉目清正。
她抬眸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女帝,声音清越,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恳切:“陛下,江南漕运改制,牵扯七州世家,若骤然推行,恐生民变,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未落,柳含章便跟着出列,她如今已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身紫袍,气度雍容,言语却更委婉几分:“陛下,新政之利,惠及万民,只是凡事循序渐进,方是长久之策。”
站在柳含章身侧的秦澈,一身青黑官服,御史大夫的乌纱帽压得很低。
他是寒门出身,最是拥护新政,可此刻也蹙着眉,沉声道:“臣以为,沈大人与柳大人所言有理。近日御史台接获数十封奏疏,皆是江南百姓诉改制之苦,还请陛下暂缓。”
最后开口的是户部尚书严迪,他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可此刻也面露难色:“陛下,国库虽有余裕,却经不起动荡。漕运改制,需耗费巨资,若逼反世家,得不偿失。”
四个人,都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是她最信任的人。
放在从前,她或许会听上几句,斟酌一二。
可现在,萧九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爱卿,朕意已决。新政推行,只许进,不许退。”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脸上的忧色,心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萧衍不在了,没人再能拉着她的手,柔声劝她“慢一点”。
也没人再能看透她强硬外壳下的脆弱,知道她那些看似冒进的决策,不过是想快点让大梁变得更强,强到无人敢欺,强到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散朝后,萧九思回到靖安宫。
宫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
她坐在窗前,看着案上摊开的奏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
镯子是萧衍亲手打的,内侧刻着一个“九”字,浅淡却清晰。
这时,内侍监小心翼翼地进来回话:“陛下,世家送来的几位公子,已在偏殿候着了。”
萧九思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萧衍走后,那些蛰伏的世家便蠢蠢欲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帝。
他们怕她,怕她的新政,怕她彻底斩断世家的根。
她需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一颗让他们以为她有了破绽的定心丸。
“宣。”她淡淡道。
片刻后,几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被带了进来,皆是容貌出众,气质温雅。
萧九思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站在末位的那个少年身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而含笑,竟与年轻时的萧衍有七分相似。
内侍监在一旁低声禀报:“陛下,这位是裴国公府的嫡孙,名唤裴弘简。”
裴弘简。
萧九思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很好。
世家倒是会选人,选了这么一个形似萧衍的棋子送进来。
他们以为,她会因为思念萧衍,而对这个少年另眼相看,甚至沉溺其中?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她的软肋?
她抬了抬下巴,声音平静无波:“就他了。”
裴弘简闻言,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态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倨傲,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教养。
“臣,谢陛下恩典。”
萧九思看着他,看着那张与萧衍相似的脸,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她太清楚了,这只是一个赝品。
一个被世家精心打磨,送到她身边的棋子。
而她,正好需要这么一个棋子,让那些世家安心,也让自己,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里,寻一个短暂的慰藉。
自此,裴弘简便常伴在萧九思左右。
他很懂事,从不逾矩,她处理政务时,他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研墨;她批阅奏折到深夜,他便温一碗羹汤放在案边;她偶尔蹙眉,他便会轻声说些坊间的趣事,语调温和,分寸拿捏得极好。
朝堂上的人渐渐都知道了,女帝身边多了一位裴公子,容貌酷似先皇。
世家子弟们暗自得意,以为找到了女帝的破绽,却不知,这破绽,是萧九思故意露给他们看的。
这日,春雨初歇,惠风和畅。
萧九思难得有了闲情,带着裴弘简微服出巡,去城外的桃林看看。
马车辘辘,行至郊外,远远便望见一片绯红的云霞,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雪。
萧九思下了马车,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这条路,她和萧衍走过无数次。
那年春日,也是这样的桃花漫天。
萧衍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桃林深处。
林中有一座小小的酒肆,他们买了两坛桃花酒,坐在桃花树下,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酩酊大醉。
萧衍笑着揉她的头发,说:“阿九,等将来朝堂安定,我便陪你在这里,酿一辈子的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