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宠先帝:朕的父皇是娇夫(5)
他想嘶吼,想痛哭,想像个寻常的父亲一样为死去的儿子悲鸣。
可他不能。
他是萧衍,是大梁的君王,哪怕是前一刻的君王。
他被押着穿过长长的宫道,路过的宫人侍卫无不跪伏于地,头也不敢抬。
他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遍,每一次都是前呼后拥,威仪万千。
而今天,他却成了阶下之囚。
南宫……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关押废妃、犯罪的皇室宗亲的地方,阴冷,潮湿,不见天日,他的好儿子,真是为他选了个好去处。
权力轮回,何其讽刺。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同样是手持利刃,逼迫自己的父亲退位,将碍事的兄长一一除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颗滚烫的心在尔虞我诈里寸寸冰封,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所动。
可看到萧瑀临的血溅在金銮殿上时,那颗冰封的心,还是碎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金銮殿巍峨的殿顶,金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身着玄甲、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最像朕的人是你,最狠的人也是你。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今日所为,不仅仅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报复。
报复他多年的严苛与冷落,报复他对萧瑀临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纵容,报复那个御马苑里,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他都记得。
那个总是沉默着、低着头,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只会默默忍受的孩子,将所有的恨意都藏在了心底,用五年的北疆风霜,将它们淬炼成一把足以弑兄逼父的剑。
而亲手将这孩子逼成一头嗜血孤狼的,正是他自己。
萧衍的唇边,逸出一丝极轻的、悲凉而扭曲的笑。
他不再回头,任由亲兵将他拖入那通往无尽黑暗的宫门。
萧九思,你赢了,你拿走了朕的一切。但你以为,坐上那张椅子,就真的赢了吗?
朕等着,在南宫的阴暗角落里,等着看你众叛亲离的那一天。
第2章 孤坟新土
日头已过中天,却照不进南宫半分暖意。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铜环上绿锈深锁,萧九思一身明黄龙袍踏进来时,鞋尖碾过阶前半枯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龙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冷光,目光扫过断壁残垣间疯长的藤蔓,最终落在廊下那个身影上。
萧衍依旧穿着那件象征帝王身份的玄色龙袍,只是衣料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起丝,却依旧难掩其身形清瘦挺拔的轮廓。
听到宫人跪迎新帝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萧九思缓步上前,语气轻松地仿佛在邀他赴宴:“这南宫清冷,不如父皇随朕回宫吧。也好让朕,日日承欢膝下,聊尽孝心。”
这番话她说的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萧衍千疮百孔的心上。
南宫,历来是废帝弃妃的囚笼,萧九思将他“请”来此处,已是最大的羞辱。如今再提“回宫”,无异于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萧衍终于动了。
那曾经过于挺拔以至显得冷硬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转过身来。
他身上残破的华服洗得有些褪色,衬得他那张依旧俊美无双的脸愈发苍白。
几缕银丝夹在墨发间,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刺得她眼睛微微一涩。
“清冷?”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枯叶在地上摩擦。
他走到萧九思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曾蕴含着雷霆之威的凤眸,如今只剩下看透世事的冷然与死寂。
“从你将朕‘请’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朕就该习惯这南宫的清冷。”
内侍恭恭敬敬地将萧九思请入内殿,示意萧衍一同进殿,萧衍瞥了一眼内侍奉上的茶,那茶水氤氲着热气,在这清冷的殿宇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伸手,仿佛那不是一杯热茶,而是一杯毒酒。
“倒是你,”他将视线从茶杯上移开,重新定格在萧九思的脸上,刻意加重了“太上皇”三个字,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自嘲,“新帝登基,诸事繁忙,怎么有空来这清冷的南宫,看朕这个……太上皇?”
萧九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窗边,目光越过他萧索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被秋风扫荡得一干二净的庭院里。
深秋的南宫,草木凋零,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切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正如他,正如这被她亲手埋葬的旧日王朝。
“朕今日来,是来看大哥的。”
她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句话带给他的刺痛。
萧衍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快到仿佛是她的错觉。但那层冰冷的、死灰般的壳,又迅速将一切情绪覆盖。
萧九思仿佛没有察觉,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调继续说道:“毕竟他埋在这里,离父皇这么近,想必不会感到孤单。”
“哦?”萧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绝不会错认的颤抖,“你倒是有心了。”
他沉默了片刻,也转头看向窗外,与她一同望着那片荒芜的庭院。
他的目光却似乎透过了萧瑟的景致,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那个新堆起来的、光秃秃的土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