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算《明晰梦》的主创人员，自然也不在闭幕式邀请名单之内。品牌活动已经结束，他没有任何正式身份再进入会场。

红毯后，所有人都陆续进场。

《红帐篷》和《明晰梦》的位置正好被安排在一起，坐席的最前三排 ，萧楠和薛易明并排而坐。

两人再次坐在一起，官方直播给了一个镜头，宛若回到两年前的戛纳现场。

可现在，两人彻底是竞争关系了。

颁奖典礼开始，首先颁发的是沉浸式特别奖。

这类奖项通常都会提前通知获奖者，更多是仪式性的确认。主持人念出名字时，会场里响起礼貌而稳定的掌声，获奖者起身、致意、上台，一切都在可预期的轨道上运行。

奖项一个个过去，流程顺畅，每念完一个奖项，空气就更紧一分。

结束了其他单元的颁奖，到了颁奖的第二部 分，正戏才开始。

最开始是未来狮子奖，主要颁发给第一次拍摄长片的导演。

这个奖也属于另外的单元，所以没有听到萧楠和薛易明的名字。

接下来是正式单元的奖项，也是本次电影节的重头戏，是真正决定一部电影在这一届威尼斯留下些什么的部分。

评审团成员依次上台，主持人邀请评审团揭晓本次获奖的得主。

第一个奖项，最佳新演员奖。

萧楠的心跳，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明晰梦》的演员，几乎全部都是新人。

从理性判断来看，这是一个极有可能被点名的奖项。可她心里却生出一种微妙的抗拒，不是不想得奖，而是太清楚这个奖意味着什么。

它是肯定，却不是核心。是开端，却不在终点。

她甚至下意识地希望，自己电影的名字，不要在这里被念出来。

可电影节从来不按人的心愿行事。

短暂的停顿之后，评审团代表打开信封。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里清晰响起：

“The award for Best Young Actress goes to Xuan Lee from Lucid Dream（最佳年轻演员获奖得主是，李宣，《明晰梦》）.”

第89章 . 醉乡民谣

被念到名字的李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她先是愣了一秒，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是不是自己，直到身旁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她，掌声在这一排席位间变得格外清晰，她才猛地意识到，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萧楠。那一下力道很大，带着完全失控的激动。

“是我。”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居然是我。”

萧楠被她拉得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宣抱了个满怀。年轻演员的身体微微发抖，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像是终于被允许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萧楠虽然内心五味杂陈，但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稳得出奇，“这是你应得的。”

李宣用力点头，眼眶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灯光追随着她的脚步，她走上领奖台，站在话筒前，开始略显生涩却真诚地说着自己的获奖感言。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她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这部电影给了她第一次被真正看见的机会。

掌声一浪接一浪地响起。

萧楠坐在台下，看着那个曾经在试镜时紧张到手心出汗、一次次问“这样行不行”的女孩，此刻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完整地托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复杂的情绪，其实很不体面。

那是一种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提前计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本来就是值得庆祝的时刻。

电影被看见了，演员被认可了，这已经是创作者最应该骄傲的部分。

至于奖项本身，它从来不是一条单行线。

说不定，后面还会有《明晰梦》的名字。

很可惜的是，一直到最后，《明晰梦》的名字都没有再出现。

在最后宣布最佳影片得主的时候，萧楠和薛易明都紧张得屏住呼吸。

主持人宣布：“最佳影片得主是《红帐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掌声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红帐篷》剧组所在的区域亮起一片灯光，薛易明被身边的人推着站起身来，脸上先是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被压不住的激动取代。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萧楠，目光里有歉意，也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萧楠在那一瞬间，心里突然有一种落空感。

她很快站起身，率先伸出手，笑着给了薛易明一个用力却克制的拥抱。

“恭喜。”她说。

薛易明低声回了一句“谢谢”，眼眶明显红了。他被工作人员引着往台上走去，背影很快被灯光吞没。

萧楠重新坐回座位，掌心却在这时才慢慢收紧。

她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掌声，听见主持人念着获奖词，听见评审团给出的那些高度评价。理智上，她完全明白这个结果，《红帐篷》更完整、更成熟，也更符合评审的审美体系。可情绪并不总是那么讲道理。

她内心安慰着自己：没事，都是中国电影，而且《红帐篷》本来就很优秀，薛易明值得这个奖，我还有机会。

灯光亮着，镜头扫过，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的笑容始终得体，每一次鼓掌，她都拍得不轻不重，节奏恰好，既不敷衍，也不抢镜。

那一点点不甘，被她小心翼翼地压了下去。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

人群起身，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剧院里重新变得嘈杂。萧楠跟着人流站起来，又跟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