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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提灯(23)

作者:Dominic 阅读记录

狐十二松开手,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比入定还慎重。

可惜没有法术加持,没嗅到一点死人以外的味道。

想添乱也添不上。

狐十二本着自己添不了乱,别人也别参与的极端原则,不等俩废物开口,一边提起宋杰,一边向胡永招手。

胡永这会儿已把“天生八字命骨轻”贴在脑门上了,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招手就跟着走。

临走,狐十二回头看了一眼,贺宥元楔在原地,活似要洞穿那墓碑。

一个恍神儿,他想起自己刚到学观的时候。

狐十二祖上是蜀地的狐门望族,至今已有八世同堂了。

狐丁兴旺本是好事,谁知家大业大,嫡系宗亲越生越多,叔伯兄弟不得不分家单过。

到父亲这辈儿,成了名门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以至于他出生时,宗族狐老都懒得在狐谱上记他一笔,又占地方又多余。

旁支远亲资源少,一没出路二没狐脉,全家养他一个独苗儿,父亲思来想去,掏光家底送他来修仙。

学观里,除了祖上修仙成道的狐大,二三四五六全是狐大“绑”回来的野狐。

狐十二初来乍到,少爷秧子在一众“不拘小节”里极其格格不入。

起初是吃得不够分。

等大伙儿打破头抢完了,狐十二只有和空盘物我两忘的份儿,空盘忘了自己刚才装什么了,狐十二忘了自己来干什么了。

狐十二家教体面,头一回体会到挨饿的滋味儿。

太山娘娘终日只在云端,没往狐生艰苦上想,单告诉他们,修行至开窍期就不用吃饭了。

她老人家几千年不用吃饭,自然顾不上狐生员开窍前吃什么。

夜里饿得睡不着,狐十二红着眼珠子挠墙,就在要把墙挠穿时,狐大从外边回来了。

丢给他一小兜核桃。

狐十二二话没说,一拳一个,等核桃魂归胃里,他才抿出滋味——

新鲜核桃。

长安城附近没有核桃树,更别说那是个冬天。

狐十二等他讲哪来的核桃,狐大却和他讲怎么把二三四五六“绑”回来的。

“他们自小在外边流浪,别看平日里一个赛一个人模人样,纯装的书生做派,吃饭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野狐单打独斗惯了,没长团结友爱、群策群力的那根筋儿,自己多吃一口也不是为了让其他狐少吃一口。

饿怕的本能罢了。

狐大说:“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温良恭俭让,你多担待。”

担待的冬天总比别人多一兜核桃。

少爷秧子也没担待两年,不负众望地学会了抢饭。

他抢饭可厉害,一狐能吃六份,狐大笑话他,编号时就叫他狐十二了。

一晃几百年,学观里全开窍了,也没有抢饭这个固定节目了。

狐十二也学会掐算,从南至北,一兜核桃要颠簸多少昼夜。

当时的他年纪小,心眼子软得像个泥菩萨,感动得正要扑上去抱着大哥嚎一场。

狐大弹指给他脑门来了个一字诀。

“滚。”

滚出坟地的胡永如芒刺背,浑身上下汗毛都立正了。

他直觉贺宥元不对,又不知哪里不对,扛着摇椅的肩也阻止了血液流回脑子。

胡永认定贺宥元的八字比自己还轻,是时候该给领导请个平安符镇着了。

回城经过漕河,当年救了许成茂的农户就住在附近。

贺宥元八字轻不轻不知道,离了摇椅,腚正轻,独自沿着漕河转圈拉磨。

棺材里三彩的陶片,原来应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鱼瓶。

双耳环,鱼口有一寸,最多能装下一两酒。

陶片里的液体干成灰了,与尸骨的臭味如出一辙。

是许成茂的“精”。

上面的小字能证明,它可不是用来炼丹的。

进城以来,狐大第一次用法术,他把许成茂的囫囵个地乱填了,生怕自己再多想一点脑子就炸了。

命案引出这种事,搅得狐心绪不宁。

狐大脑浆子还没晾凉,脚下鬼使神差地停在一处院子前。

护院的黄狗“呜”了一声果断趴下装死。

狐大又开始绕着院子拉磨。

高珍命案不是查不下去,反而现有的证据已经浮出水面。

谁会在昂贵的金丝冰盏里搞猫腻?

就不怕误伤了胡姬美人儿?误了千方百计盗出的佛祖真身舍利?

除非她确定自己不吃。

金丝冰盏放化的那个晌午,掺入曼陀罗花的人显而易见——

可她不是凶手。

凶手想让他查什么,查一个死人?

查前尘往事还是解今朝凡事?

“你……你谁呀!”

层出不穷的念头被人一嗓子按了回去。

门开了一条窄缝儿,男人挤出半个身子,战战兢兢地向来人举起柴刀。

隔着院子和黄狗,两人对视片刻,狐大心头立时闪过一丝歉意。

也是,若别人在道观外面绕上半宿,他也害怕。

看见一表人材的公子哥,男人的柴刀直愣愣地掉了下去,刀柄正中狗头。

黄狗“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门缝挤得更大了,冒头的是个小丫头,不知在家玩什么,一脑门的汗,被男人兜手按了回去。

再冒头的就是一个怯生生的妇人。

“请问李乙山住这吗?”

贺宥元舒展了眉,表现出良好的凡人教养。

漕河边上比城里凉快,一下子把男人吹醒了,诚惶诚恐地将贵人迎进门。

屋里挂了不少防蚊虫的艾叶帘,简朴的家具一尘不染,就是没有转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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