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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提灯(27)

作者:Dominic 阅读记录

正好把表现机会给了狐十二,他忙支使胡永和宋杰把死者“取”下来。

宋杰去坟地还没缓过来,碍于随时可能薅他头发的赵小娘子,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刚上手,他就发觉不对劲,这人怎么薄得像蒜皮儿。

宋杰吓得赶忙抬头,试图确认自己“取”的是个人。

这一抬头就要命了。

死人眼凸舌长,对着宋杰保持着“友好的问候”。

照面打得猝不及防,宋杰心再大也压不住肝颤,眼见要在人家脖子脱开绳子时撒手。

赵宝心跻身一接,另一只手反手给了宋杰一巴掌。

清脆一声,将宋杰卡在嗓子里尖叫打散了。

好歹没让吊死的人给大人们磕头。

宋杰生怕刚散的尖叫在嗓子眼儿炸开,转身就去找同僚们“竹林”汇合了。

他爬出门又下意识回头。

昏灯光晕下,赵宝心冷静得可以媲美死人。

宋杰吓得失神,一时竟忘了爬起来。

崔户和余俸吉也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余俸吉更是抬手向崔户比了个大拇指,心说还是你们县衙会选人才。

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锃亮,把崔大人大长脸晃得更黑了,遂恨铁不成钢地剐了一眼门外。

领这群“白吃饱”办案不如领衙门口的大黄狗。

“白吃饱们”听不见崔老头的心声,却听见了此刻外面来了人。

提灯出去一照,正是自家县尉。

循规蹈矩的步伐,贺宥元却比寻常官老爷散漫自在。

明知道命案不等人也不肯快走两步。

说来也怪,吐得魂不守舍的大伙儿一见了他,心里就没那么忐忑了。

“熬不住的都出去吧,这里有我。”

贺宥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克制清冷,一时把众人的精神头都拘了回来。

缓过神儿的宋杰“肝脑涂地式”点头。

他自觉和旁人不同,和领导过命了,多有几分发言权:“这屋子眼下转不开,咱们先回去,别影响大人办案。”

贺宥元原本不知有命案。

他散完脑热,溜溜达达回了衙门,撞上临时被喊回来上夜直的顾有为。

这一天,天不黑去坟地,回来就有命案了,两人一合计,觉得全赖冯迁。

这t?人晦气还爱支使人。

“你来得正好。”

冯迁语气不徐不疾,稳稳当当地把箱子递给他的“箱架子”。

赵宝心这边安放好死者,伸手抢都来不及了,他只好惋惜地看了眼冯大人。

“施肥队”原地散直,胡永要求上进,不等人问,主动请缨留下。

宋杰则被贺宥元一句话扣了下来。

“小宋你看哈……大伙儿都被你好心送走了,一会谁帮冯大人把死者运回县衙?”

“到底是谁要散直!”

宋杰使出吃奶的力气,好歹没把这句心声吼出来。

眼见有贺宥元接手,崔老头都没用上保心丸。

他和余俸吉得以出去缓口气儿,小院一角,两人围坐在石桌前,崔户正欲问询,立马发现这不是个好地方。

右侧门内阵阵血腥气,混合着左侧竹根下“肥沃”的味道,脑仁被夹在中间,一时都被捏成了一道“缝”。

好在这岁数的人不强争要面儿,两人又起身回了房门口。

崔户道:“死者是何人?”

这地方里外皆能听得见,宋杰遂竖起耳朵。

余俸吉微微叹气:“崔兄定晓得咱们长安城第一赌坊,日骰金。”

若说长安城里能尽兴豪赌的地方,可不在平康坊。

街上随便找个小孩儿都认得,撒金要去日骰金,毕竟坐庄还得是庄老爷。

庄老爷祖上原不知是因何发家,只知他家四代都营生这一个赌坊。

日进斗金,财运亨通。

庄家的孩子打出生就会掷卢

骰子比大小

,见了骰子比亲娘还亲。

“此人正是日骰金的总账房,孟友。”

崔户眼神蓦地一沉。

凡是营生做大的东家,都会请一个账房先生,专门负责铺面收入、工钱支出、货物采买等各类账目。

与寻常雇用一个账房先生不同,赌坊的账房是一个“小衙门”。

内设流水、借贷、结算三大账房,其中细枝末节账目纷杂,另有债务、子钱、抵押各类小账房。

所谓“总账房”即是三大账房的主事,亦是能面见东家,参与决策的重要人物。

日骰金的总账房,手握赌坊命脉,想来绝非等闲。

账目、文书、赋税样样都得是拔尖的好手,更重要的是还要精于人情往来。

毫不夸张地说,单是长安县一半的流动资金,都曾经过此人的手。

县衙若要查日骰金,长安城里要有不少权贵从中作梗了。

抬头看了一眼压人的夜色,崔户不由暗叹流年不利。

“……那是谁最先发现孟友死了?”

余俸吉听问,神色猝生变化,人顺着门板一屁股滑坐地上,崔户伸手去捞,只捞起了半截衣角。

“家主你没事吧?”

小厮见状,愣是没扶,先是往余俸吉裤裆看了一眼。

余俸吉捶地怒吼:“阿生!”

名叫阿生的小厮力大如牛,转身将那足有一钧之重的石凳,一手一个提了过来。

好歹让“绵软”的家主坐下了。

余俸吉擦了汗,无奈看向崔户:“是我。”

第十六章 沉香余骨(二)

怀远坊的坊正余俸吉,字怀安,年少时有过一段光辉岁月。

圣祖末年,外戚干政愈演愈烈,先帝嗣位后,借新旧党伐之争一一削株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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