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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提灯(45)

作者:Dominic 阅读记录

他在几度崩溃中,给自己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那人就坐在书桌前,欣赏孟友求生本能的挣扎。”

狐大似乎对这种冷血的手段不以为然,斜长的眉梢,玩笑似的挑出一点非人相。

狐十二忽然想起,狐三曾经说,他们当中大哥最没人性。

他当时也是这样不以为然,还大言不惭地说:狐生员修学升仙,要中间那点人性做什么。

如今,纵是狐十二毫无长进也觉出不妥。

他心有计较,算计着把大哥往人间这淌泥水里再拖一拖。

狐大惋惜道:“他本来有大把的时间,完成孟友自杀的观礼,可惜被余俸吉搅和了。”

当时孟友已经踢开椅子,他听见敲门尚有意识挣扎。

每一下都血流如注,每一下都催着他的命。

凶手一时无措,吹灭了火烛。

余俸吉倘若知道当时凶手就在屋内,怕是要肝胆俱裂了。

千头万绪不见证据,狐十二又问:“大哥如何知道有这么一个凶手存在?”

“证据不是没有,只是不巧被我毁了。”

狐大将眉间烦忧扫尽,下定决心似的,在狐十二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一弹。

“要怪就怪孟友时运不济。”

这会正经吹过一片云,阴凉漫上来,不知是结巴还是冷战,狐十二声夹抽气:“没没有证据,大哥做做人证不行吗?”

凉水饮多了生病,闲事管多了要命。

按说打开始就不该掺和凡人的事,狐大不知怎么半推半就查了小半个月,得知案子结了先是松了口气,怎知接下来几天心里总是不痛快。

明明他最想糊弄完了事,可叫这人嫌狗烦的问上两句,竟一阵阵亏心。

横竖是躲他不过,狐大干脆细细讲了。

余俸吉走后,孟友已经停止挣扎,地上盆里渐淋鲜血,凶手不敢上前确认,只好丢下一块快要烧尽的香料,匆匆而去。

“我也没见过原物,姑且称之为香料吧。”

狐大边说边伸出食指:“它能化血肉、余白骨。”

第二十六章 沉香余骨(十二)

庄府,花厅四角吊起了料丝灯,斜阳里无风自动。

廊下一排给药炉打扇的婢子,见主子来了忙起身行礼。

孙九志在前头挑帘子,小厮把换下来的炭盆端走,给少奶奶让出进门的地方。

炭是上好的银丝炭,蓝苗火焰下红光隐现,拢着小小一间屋子,像极了封死虫子的琥珀壳子。

床上的老人一如死物,不见半分人气,耷拉的皮像是烛台蜡油层层堆的。

他眼睛也耷成三角,瞧不见一丝眼白,看人阴沉沉的。

“你来了。”

“刚把少爷哄好,来晚了。”

青许不远不近立在当间儿,行礼问好,不敢自称孙媳妇。

庄占廷点头,手里捏着一串金刚菩提,出神片刻。

孩子有心,这许多年,照顾启安尽心尽力,他都看在眼里。

起先因为年纪小,心思也活t?泛过,好在都矫正了。

“这几日回想起你进府,不知不觉已经十八年了,真是大造化……”

青许应了声是。

进府那年她不过六岁,站在下人堆儿里,莫说庄家主子,主事的衣角都轮不上她瞧,要说庄占廷记得她,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本该老实做仆役,因能识眉眼高低又会说讨巧的话,还没桌子高的她,被拨去少爷院子。

谁见了不说是她命好?

炭火烤的脸胀,记忆时远时近,而身上的旧伤比炭盆还要灼人,青许暗自闭了闭发烫的眼,抬头正对上庄占廷审视的目光。

“账本的事仅此一次,”

青许后背蓦地升起寒意。

撂下手串,庄占廷目光投向门外:“不该联系的人就断了,别把这么好的日子搞砸了。”

这便是不能违抗的意思了,青许银牙咬腮,强迫自己先稳住心神。

庄占廷对她的反应好似早有预料,不疾不徐道:“我只当你记挂儿时情义,这很好,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天上、泥里早不是同路人,助她们杀人是会把自己拖进去,再没有回头路。”

作为名义上的庄家少奶奶,青许自知平日一举一动皆受监视,所以事事都格外小心。

庄占廷卧病在床,如何知道这些?

热烘烘的屋子药气如盖,顶着压迫的视线,青许的呼吸越发急促。

越是到临界点老头子越是不肯放过她:“化蚀木我已叫人处理了。”

“库里东西多,但你真当缺个角不会有人发现?”他语气说不上冷硬,但字字饱含威胁。

他全都知道。

“阿青错了,阿青再也不敢了。”

青许伏在地上,秋叶似的瑟瑟地发着抖。

化蚀木是一种稀有木材,气味可驱虫蚁,贵人们会让工匠在制作箱柜时,利用榫卯嵌入化蚀木,可保百年不坏。

因化蚀木稀少,伐的人多了渐渐从乡野消失,后来有樟木替代,便鲜少有人认识它了。

更别说燃烧后的用处。

“化蚀木少见,凡有认识的不难追查,你该庆幸这块是老物件上拆来的……”

目的达到了,庄占廷似乎疲惫至极,说完合上眼,示意青许出去。

“做事做尽,莫留后患。”

孙九志在门外打帘,听见这话的少奶奶脚下一顿。

回前宅,晚风把荷叶打得哗哗响,拂动的裙摆勾勒出年轻女子姣好的曲线,孙九志的眼睛刮刀似的粘在青许身上。

应是还沉浸在惊惧无措的情绪里,她步调又快又乱。

“那块化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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