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提灯(5)
这些内容,狐十二也听了去。
昨日安排捕快去西明寺,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狐大为将他们支走,糊弄一天罢了,可今日不同了——
“你让他们一寸一寸去查外墙,西明寺那么大,这大清早的,他们岂会用心?”
“此案性命攸关,何况这群捕快都是半大小子,多少有点心气,凡有可能定会尽力去查。”
狐大看狐十二不顺眼,冷哼一声,出言恫吓。
“如果太山娘娘告诉你,三日内修不成女身就会飞灰湮灭,投胎重来都不能了,你当如何?”
“自然是不吃不睡也要修成。”
狐十二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人也一样,?火烧屁股了才会使出全力。
上无压力,下无动力。
这么算来,自己修行不成怪谁了?
狐十二立时将自身问题,转化为太山娘娘的问题。
长安县衙的捕快全去查西明寺外墙,没用上半天,崔户就派人来请贺宥元。
小捕快在前面引路,急得满头大汗,丝毫没留意赵宝心也跟上来了,三人出后院,过穿堂,一路赶到正厅。
走进院子,贺宥元心中有了答案——
寺院外墙没有他想要的痕迹。
伏月正午,绕着西明寺查看下来,大伙儿俱是背汗如泼,此刻打水的打水,擦汗的擦汗,忙忙碌碌却掩盖不了压抑的气氛。
“胡捕头不肯回来,说要再查一遍。”
见赵宝心跟着贺宥元,崔户面露不虞,眼下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他只得将目前进展转述了一遍,除此之外,崔户还带来另外两个消息。
禁卫统领于达为自证清白,令所有禁卫相互搜查,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据于达所述,他每日必会在暮鼓第一声响起时,亲自去法堂查看,当日戌时,佛舍利尚在宝匣之中。
这消息无异于给大伙儿判了死刑,能在禁卫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行事,贼人指不定会飞檐走壁,岂是他们这等小捕快能抓到的?
“干脆,咱们编个怪神乱力的故事宣扬出去!要么说佛祖化骨自己拿走了舍利,要么说油灯成精吞了舍利成佛。”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张口就来。
正厅死气沉沉,贺宥元打开西明寺的绘纸,听了这话手指敲敲桌子,明显是不大高兴。
精怪可没这个闲心,成了精还得帮你们破案!
贺宥元暗地白了一眼,脑子却停在西明寺里绕来绕去。
向外找已是个死胡同了,如果是寺院中人作案,还有什么可能?
难道戌时至戌时一刻之间,舍利就被运出去了?
一边叩桌,贺宥元一边瞄着桌上绘纸,“……其年夏六月,营造功毕,西明寺周围数里,左右通衢,腹背廛落,青槐列其外,渌水亘其间,亹亹耿耿,都邑仁祠……”
他心中一凛,好似要抓住什么,此时厅外有人冲了进来——
“有人报案,说舍利害死人了!”
第三章 檀口舍利(三)
大通坊,胡永带人迅速驱散了锦春楼前的人群。
还没走进小院,远远便听见有人哭诉:“我天天要忙十几个姑娘的吃喝拉撒,哪有时间盯着一个老婆子!”
贺宥元与崔户对视了一眼,竟有人抢在他们之前赶到。
“发生命案不先去衙门报案,而是擅自把尸体打捞起来,我瞧着你们这是打算毁尸灭迹。”
“不敢不敢呀,大老爷您明鉴,我这不是见着那……立马叫人去报案了,哎呀县衙的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
不等贺宥元细看,身前忽然扑上来一团色彩缤纷的‘大鸟’,一股浓烈的香气随之而来。
“大人救命——”
贺宥元侧身闪躲,锦春楼的鸨母徐妈妈便扑在了崔户身上。
“贺县尉你……你你,”崔户吹胡子瞪眼,最终在贺宥元数十个喷嚏声中败下阵来,转而指向院中另外一人。
“于统领,这是长安县的命案,您过来是什么意思。”
崔户天不怕地不怕,谁坏了规矩他都骂,胡永和小捕快们,默默地向后挪了几步,生怕崔户找事血溅当场。
“崔大人放心,若不是关系着舍利,本统领也懒得掺和你们长安县的事儿。”
于达哂笑一下,并不将崔户放在眼里,转头看向贺宥元:“既然来了,还请速速验尸,将舍利取下来,我即刻带走。”
这话听着古怪,二人微微一愣,视线转向尸体。
浸软变白的肤色、蜷缩肿胀的四肢以及尸体旁边,半截毫无血色的舌头。
死者是锦春楼的一名炊妇,年五十八,名唤高珍,平日里大伙儿都唤她高婆子。
今天晌午,被发现死在小院伙房旁的深井中,鸨母叫来四五个龟奴,好不容易把尸体捞了出来。
“不是我擅作主张,原以为她是失足落井或是自寻短见,这样的事咱们这地方也常有,我是打算先捞起来,免得污了井水……”
见仵作开始验尸,鸨母解释起来。
贺宥元眯了眯眼。
“哦?徐妈妈这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被县尉称呼一声徐妈妈,鸨母顿时来了精神:“大老爷这种事我如何t?知道,平日常听她说女儿不孝,或许是想不开吧。”
“你既然不知道,怎敢让报案的龟奴说是舍利害人。”
鸨母不承想俊俏的郎君话锋一转,眼神凶中带厉,盯得她肝胆剧颤。
“青天大老爷明鉴呀!我见高老婆子唇角发黑,以为是中毒,又恰巧瞧见舍利在她……我是信口胡说,谁知那龟孙子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