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此话说的滴水不漏，叫人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他也存了试探秦扶清的意思，想看他是否有真才实学。

毕竟性子能装一时，才华可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秦扶清欣然同意，像是没看出他们考验的意思。

在赵家一直待到下午，秦扶清才起身请辞，临别时，依旧没见过素琴的舅舅，赵家人盛情难却，给他准备了许多吃食送回去，赵弘和赵宸还给他几本书，说兴许对春闱考试有用。

秦扶清一一收下，再三感谢，坐上赵家准备的马车，缓缓离去。

回到素府，素阿福帮着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问道：“秦少爷可见到老夫人和舅爷公？赵家送来这么多好东西，肯定也盼着秦少爷早日高中，好迎娶小姐！”

秦扶清说了些赵家的好话，言语之间，对赵家的款待也很是满意，素阿福更高兴了，给他汇报府里的事情：“晌午您出去没多久，您的好友姚公子也出门了，说是去白龙寺，没比您回来久多少，还有秦小少爷，他也是刚回来，瞧着身上汗津津的，老奴差人烧水伺候他沐浴，想来也该快洗好了。”

“多谢阿福叔操劳，辛苦你了。”

“少爷太客气了。”素阿福看姑爷，是越看越满意，不愧是他家老爷亲自挑选的人，一看就是好的。

秦扶清外出一整日，也没做什么体力活，可就是累，只想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打水沐浴，洗澡时屏退要伺候的下人，秦扶清才有心情思考今天的事情。

倒不是想那些儿女情长，赵家人对他或多或少有些考验，算不上恶意，也是出于对素琴的负责。

他们越是重视素琴，秦扶清越是替素琴高兴，没什么不好的。

他累，是因为今日赵弘和赵宸谈到乡党时，顺嘴提到了朝廷里越发严重的党争一事。

当初在青州，秦扶清结识五皇子梁雍，师傅跟着梁雍到京城，自那以后就与秦扶清断了联系。

这一次来到京城，秦扶清也打听了师傅的下落，只听说两年前五皇子从民间带回来一个术士，有天大的本事，被老皇帝讨要过去，还特意设玄阁供术士炼药。

景帝已经不年轻了，迟迟不肯退位，他的身体一直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剑，世人都向往长生，景帝身为皇帝，拥有常人没有的权利，自然对长生也有着渴望。

他虽不曾像始皇帝那般派遣使者出海寻访丹药，可也没少在民间搜罗神医，跟着白龙寺的和尚们吃素念经。

一切皆为了延续权力罢了。

自从五皇子把术士推到景帝面前，他就不怎么去白龙寺了，从前的那些太医也都屏退，只留那术士近身。

连带着对五皇子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朝廷百官暗骂五皇子，认为他存了害人之心，怎敢将玄道送到陛下面前，万一把陛下吃出个好歹，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这不是把江山子民当做儿戏吗？

出于种种原因，原本就混浊的朝廷之水，如今愈发混乱，大家维持着表面的温和，背地里却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再加上一个五皇子，成了夺嫡的重要人选。

术士没有成为国师之前，五皇子本不该在这个位列之中，可现在看陛下对术士的信任，五皇子在陛下面前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朝廷百官都是见风使舵的主，风往哪里吹他们就往哪里倒，不成气候。

可朝中也有一些大官，是站在夺嫡皇子身后的主力军，明面上邀约，背地里威胁使绊子，恨不得将与他们作对之人千刀万剐……

秦扶清管中窥豹，得见朝廷如此混乱的局面，越发理解素之问要将素琴许配给他的决心。

若他有这么个女儿，也决心不会让她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第331章 志同道合

不过此时谈起朝廷风云，与秦扶清干系也不大，权力的游戏近在眼前，他却还没拿到入场券，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审时度势，走一步看一步了。

沐浴完，饭菜也烧好了，他们今日就在院中吃饭，只秦扶清几人，乐得清闲自在。

姚子圣今日又去白龙寺描金，提起听来的传来，“听说是陛下为了给太后祝寿，太后喜佛，预备要在白龙寺办一场法会，全寺上下都在为法会做准备，除了雕梁画栋要描金以外，寺内大大小小的人佛像都要重塑金身呢。”

说罢，姚子圣唏嘘不已，给全寺神佛塑金身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

只有皇家，才会这般大手笔。

姚子圣有些沉默，片刻后才对秦扶清道：“不瞒秦兄说，我心里挺难受的。两年前，我老家遭了水灾，房屋农田毁坏半数，朝廷赈灾一时半会下不来，多少人饿死路边，后来等到朝廷赈灾粮下来，洪水早都退去，官府也不过是给百姓发些种子，并无其他帮扶。”

“丈夫卖妻子的，父母卖孩子的，孤女卖身葬父母的，数不尽数，我当时就在想啊，难不成是众生皆苦，是老天爷叫咱们生下来是渡劫的？”

“可若是如此，为何那些官商富人却不受影响呢，百姓受灾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今日听哪个年老的富商娶了豆蔻年华的女子为妾，明日听说谁家小姐身边有十几个丫鬟伺候，百姓手里的田越来越少，富人家中的地，他们不种，却还越来越多。”

“穷人给富人种地，要从早到晚不知死活地干下去，一年到头的收成大半要交租子，只剩下少的可怜的粮食才归他们，我见过哺乳的妇人把嗷嗷待哺的孩子放在雨中不管不顾，疯了似的抢收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