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圣满眼悲切，他出身寒门，虽比秦扶清还要好些，打小在族人的帮助下能够苦读诗书改变命运，可他从未因为自己出身忽略百姓，反而在求学的过程中，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悲惨化作心中的悲愤。

“我曾告诉自己，唯有读书才能救世人，等我做官，我要……”

达则兼济天下，是多少读书人读书的初心呢。

秦扶清认真地听着，十分能够理解姚子圣的心理，太过正直的人，怀揣着最初的梦想靠近实现梦想的殿堂之路，却发现这里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朝廷，本该是为百姓着想的，可这偌大京城，繁华过人，路边甚至看不到狼狈的乞丐，完全与地方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姚兄有这颗为民请命的心，我实在佩服，以茶代酒敬姚兄一杯，”秦扶清举杯遥祝，说实话，就是因为姚子圣的性格，他才主动接纳与他做好友。

秦扶清见过世面，知道在如今这世道做个好人有多难，做个好官更是难上加难。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要走的路，从一开始就选择好了，也不打算变。

虽九死其犹未悔。

姚子圣苦笑，举杯与他同祝，“秦兄是不是觉得我太天真了？”

“天真这个词，难道不好吗？”秦扶清正色道，“正是因为有姚兄这样的人，吾道才不孤啊！”

姚子圣眼前一亮，神情欢欣，明白了秦扶清的意思，他有些激动，“秦兄也认可我的话？”

秦扶清笑道：“姚兄也知道，我出身乡野，祖上几辈都是农民，百姓之苦我又岂能不知？”

光是听长辈们讲述过往，其中苦涩都够人喝上一壶了。

姚子圣也不是第一次听秦扶清说他的出身，可他就是不信，总以为秦扶清是逗他玩的。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难不成秦扶清还在骗他吗？

姚子圣瞠目结舌，问道：“你，你不是出身寒门？家中可有别的读书人？”

秦扶清缓缓摇头，“没有，我是家中第一个读书人。”

“那怎么可能！”姚子圣下意识反驳。

锁头在一旁不满，“有什么不可信的，我哥打小就聪明，若不是家中贫困，也不会拖到五六岁才拜师，我哥可是很厉害的！”

他骄傲的样子，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就。

“能读书的人家，大多是三岁开蒙，也有晚些的孩子，五六岁开蒙也属正常，只是你家中贫困，又怎能……”

读的起书呢？

这才是姚子圣心中的终极疑问。

他可是了解民情的，普通农户家中辛苦一年下来，所挣薪资不过够全家人吃喝，能有剩余已经算是了不得，万一遇到风不调雨不顺的日子，一个家说散就散，所以百姓根本不会把家中余钱拿出来供孩子读书。

读书是很烧钱的，一刀纸就要大几十文，一个开蒙的童子再怎么节省，一个月下来光笔墨纸的消耗都要好几百文，更别说还有书本，价格更是昂贵到普通人无法负担的起。

自姚子圣有记忆起，他娘为了供他读书，春日养蚕，夏日织布，秋冬刺绣，一年四季操劳不停，所挣银钱也不过将将够给他请夫子，备纸笔。

家中藏书，一半是祖上流传，还有一些，就是姚子圣勤学苦读，四处筹借抄写而来的。

他比普通人还好些，好歹有借书抄书的渠道，若换成农户之子，想去借书肯定会被主人家打出来，还要骂一句痴心妄想。

所以姚子圣总对秦扶清所言有所怀疑。

秦扶清今日才在赵家人讲了自己幼时求学的事情，现在又给姚子圣讲一遍。

姚子圣听罢，唯有佩服二字。

二人对饮到月上柳梢头，喝的不是酒，喝的是青年对未来的畅想。

锁头今日在京城闲逛，也有所收获，京城同样有武馆，他去观摩一番，感觉京城的镖师要比安溪县的更专业，便找到馆主，想要在武馆历练学习，每个月还能领到月钱。

秦扶清从秦行那里确认了一些细节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答应让锁头去武馆待一段时间。

又是一夜好眠，翌日大早，秦扶清早起晨读，刚用过早饭，素阿福便急忙赶来，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332章 海防政事

“秦少爷，秦少爷，大事不好了！”素阿福跑的气喘吁吁，秦扶清正在连廊下读书，见状连忙上前迎接：“阿福叔，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

素阿福上气不接下气，“越州八百里加急来报，说倭奴攻破越州海防线，冲入境内烧杀抢掠，毁坏农田，已经惹起众怒了呀！”

越州农业经济发达，粮食丰产，又是养蚕缫丝大地，同时还有茶叶等高经济农作物，可以说越州熟，朝廷足。三四月份正是百姓生产的重要时机，这个时候倭奴来犯，人心惶惶，农田桑田遭到破坏，说不定就会影响今年的收成。

秦扶清一下子就想明白其中关键，如今北明周边动荡，内有不安，若是此时南边再有战事，恐怕世道就要乱了。

“越州海防政事林旭呢？难不成没有及时驱逐倭奴吗？”越州至关重要，近些年来倭患不断，朝廷当然早有防备。

林旭身为越州海防政事，镇守海关多年，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情才对。

“这…”素阿福又叹一口气，“林大人以身殉国了。”

“什么！？”这回秦扶清是真的感到意外了，“林旭身居要职，又不会轻易到前线，怎么会以身殉国？”

素阿福似有难色，可也没多纠结，这是在素府，又不是在外头，他说话还得防备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