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11)+番外
其实我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交代后事的,但是吴桐这般,总让我很难开口,可心里又怕万一毒发,连只言词组都没留下,岂不是更对不起吴桐。
在这样的煎熬中又过了两日,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纵是萧珩不缺奇珍异宝,那什么样的毒药能让人在身体越来越好的情况下暴毙而亡啊???这种毒药未免也太变态了吧?就算萧珩恨毒了我,也不至于此啊!
船驶入罗剎国港口的时候,我便十分确定,萧珩在骗我。
我将这件事告诉吴桐,他反倒十分担忧,坚持停下赶路,请来罗剎国熟识的医者为我诊脉。
结果如我所料,我的身体并无大碍。
我心头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当时护吴桐心切,忽略了许多事情。
比如萧珩都能安排我到成双巷这一步,说明他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何还要费这般周折?比如白老板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比如如此费尽周折见了一面,为何又要隔着那个劳什子屏风?
......
种种这般,让我脑袋轰的一下。
我催促吴桐快一点回西北军营,我要赶紧回到齐国境内。
吴桐不明白原委,还一个劲地劝我冷静,见我脸色不好,便只能吩咐李虎快些赶路。
我们一入境,远远便见军营一片缟素。我登时便觉头重脚轻,一阵说不出的天旋地转,那种不祥的感觉还是应验了。
吴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揽过我的肩膀,使我不至于跌下去。
李虎带我们回到军帐,副将军一脸悲戚:“圣上驾崩,请王爷节哀”。
我吸了一下鼻子:“什么时候?”刚说完,眼泪就不受控制流下来。
“三天前。”
三天前,那是萧珩告诉我毒发的日子......
他竟用这种方式,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
第15章
“先皇还有一封遗诏,昨天晚上送到军营的。”副将转身,从长案上拿起遗诏,高高举过头顶,“大将军吴桐接旨!”
吴桐跪下。
“西北者,国之边陲重镇也。李虎虽骁勇善战,然非将帅之才。今朕重命吴桐为西北大将军,特赐虎符入京之权。西北诸军享太牢之奉,岁赐金帛以甲天下,此制垂之永世,子孙弗替。”
这道圣旨,仿佛要将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臣......领旨!”
吴桐拿过圣旨,递给了我。
我打开,是萧珩熟悉的字迹......没有关于我的只言词组。
我收好遗诏,还给吴桐,看向宣旨的副将军:“皇上......先皇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给我?”
副将军摇摇头:“不曾有信件,随着遗诏送来的还有一个琉璃罐子,说是交给太......王爷。”他小心翼翼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
这包袱还是用流月丝织的,打结处绣了一枝白梅,很是精致。
我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琉璃罐,还未打开便隐隐问到一阵杏脯香气。
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我真的是混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相信萧珩会放我一马。甚至在我自以为的生命最后,我都笃信将死之人是我。
......
吴桐取了锦帕递给我,又遣散了旁人。
我打开罐子,满满一罐杏脯,仿佛一下回到八岁那年,萧珩笑盈盈朝我伸手:“启惠,吃糖。”
再也不会有了。
阿珩死在十六岁那年,六叔也再不会回来。
......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天统。
天统十四年,皇帝萧珏亲政。再次翻查当年太傅旧案,终因年限太久,坟墓又遭人盗毁而作罢。
而西北一带,十四年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争,边境安宁。吴桐数次辞官均被驳回。
天统十五年,萧珏欲诏大将军入邺城商议要事,不料西北军报先一步到了邺城。
副将军李虎一身素白,携虎符归邺城:“皇上,大将军......殁了!”
萧珏御笔一顿,朱墨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他接过虎符,略略沉吟:“大将军戎马一生,为我大齐呕心沥血......传朕口谕,追封大将军为大司马,修灵西北,以国丧入葬。”
又是一个雪夜,又是天下缟素。
......
我跟吴桐彻底离开了齐国,在罗剎国隐姓埋名开了一处小酒馆,日子过得十分安宁。
他常年在军营,原本身子骨十分硬朗,不想一放松下来,竟多了许多娇气毛病,什么肩膀酸痛、腰椎感觉错位,近几日竟还添了失眠的毛病。
哼哼唧唧让我给他按这里按那里,还要听他絮絮叨叨。
请了几位郎中看过,都说并无大碍,于是我将这货的病诊断为“闲病”。
只得闭店,打算同他去东瀛游玩几日。
恰巧落脚处有一处酒楼,里面异常热闹,原来是一说书先生正津津有味讲着“齐国逸事”。
这些年,吴桐依然听不懂东瀛语,而我却听得明白——
“要说那忠肃太傅,当真奇人!活着时背尽骂名,死后商号却惠泽天下,更奇的是……”
台下稚童举手:“我知道!话本子里说他跟西北大将军私奔啦!”
满堂哄笑中,我亦跟着笑。
“那人在说什么?”吴桐问道。
“说一代奸臣如何阴险狡诈、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如何?”
“拐跑战功赫赫大将军的事迹。”
吴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
河山万里,终不抵红尘并肩。
(正文完)
第16章 番外1 一寸相思一寸灰(萧珩)
我恨萧家的人,尤其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