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83)
书案上只铺着几张零散的纸张,看着不太像是公文。
“师兄在忙什么?”
“……”,荀珩垂下眼眸,目光落回书案,“批改陛下的课业罢了。”
本来只是随意找个话题,但听到这话,陈襄心中立刻来了兴趣。
小皇帝的课业?
他用手撑在师兄的腿上,又凑近了些,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只见那书案上摊开的是一份稚嫩的墨卷。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出自一个学童之手。纸上用朱笔细细批注,圈出了好多错处。
陈襄仔细一看,那内容是《孝经》里的一段。
他眉头一皱。
没记错的话,皇帝今年已经八岁了罢。怎地还在学《孝经》?
当今世家子弟,一两岁便由族中长辈抱着认字,四五岁启蒙都已算晚的。寻常的启蒙教材,也就是《苍颉篇》、《急就篇》以识字,《九九术》以启蒙算学。
待用个一两年打牢基础,便会开始学习《孝经》、《论语》,以奠定伦理之基。而后,便是《诗经》、《尚书》、《春秋》等经学。
每个人的天资不同,进度自然也不同,不乏七八岁便能通晓《诗》、《书》的神童。
可八岁还在学《孝经》,进度的确算是慢的了。
陈襄看那上面的内容,不仅有许多涂改的痕迹,好些个字都明显写错了偏旁,显然就连启蒙识字阶段的基础便没打牢靠。
通篇看下来,简直惨不忍睹。
当今天子,这资质看起来,怕是有些不足。
陈襄很难不想到殷承嗣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那小子鬼精灵的,怎么生出的孩子却……
察觉到陈襄看着那张课业久久不语,荀珩搁下手中的朱笔,道:“陛下性秉醇和,具守成之资。”
这说得委婉。
陈襄张了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师兄瞥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比你听话。”
“……”
陈襄闭上了嘴。
他心中带着点微妙地回想起了那日殿试的情形。
小皇帝在师兄到来之后,确实表现得十分依赖师兄,言听计从。而在那之前,对方却犹疑不决,无法自己做出决定,频频望向垂帘后的太后。
如此看来,是很“听话”。
这般如此,也无怪乎外戚能轻易坐大。
但好在如今看来,在对方心里,师兄的分量显然要比那位太后更重一些。
思及此处,陈襄的思绪便转向了那位垂帘听政的太后。
他脑中搜刮了一番,对这位太后的印象并不很多,只记得对方是弘农杨氏之女。
殷承嗣的这桩婚事,本身就是一桩政治交易。
当年主公出身寒微,逐鹿天下,无一士族看好愿意依附,弘农杨氏却审时度势,成为了第一个倒戈投诚的世家大族。
千金买马骨,主公投桃报李,便让长子殷承嗣娶了杨氏的嫡女为正妻。
陈襄对对方没什么印象,盖因对方虽然出身自高门大族,却十分安静沉默,没有因为被家族推出来“下嫁”便心生怨怼。
当日殿试,也证明了对方并非吕、邓那等强势之人。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关键便应该是那位弘农杨氏的家主,现官拜侍中的国舅,杨洪了。
陈襄眸光微沉。
……
另一边。
长安城外,南郊之地。
这都城左近,不少世家都在此有田庄产业。
朱楼通水阁,锦幔卷虹桥。别院占地广阔,内有奇石湖泊,亭台水榭,景致恢弘。园中往来的侍从衣着整肃,行止间沉默庄重,皆有章法。
这便是四世三公的门楣底蕴。
广阔的厅堂当中,紫檀木雕的博古架上陈着古器,一尊三足瑞兽香炉里正幽幽燃着价值不菲的四和香,香气清雅醇厚,有静心凝神之效。
一个中年人正临窗站。
他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上好的澄心堂纸,手中握着一管紫毫笔,正不疾不徐地练着字。
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一缕打理得极好的美髯,一身常服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势与气度。
当今国舅,侍中,杨洪。
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垂手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杨洪笔走龙蛇,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架上。
他接过一旁侍女呈上的帕子,擦拭着手指,开口问道:“何事?”
“家主,”老者躬身将一封制作精良的拜帖双手呈递上来,“崔家的人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杨洪掀起眼皮。
“崔家?”
第37章
杨洪将那方柔软的帕子递还给侍女,神色波澜不惊,仿佛那拜帖的主人是谁,于他而言并无不同。
“请崔尚书到前厅奉茶。”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洪来到前厅,便见崔晔已在此处。
崔晔今日私下出行,穿着一身朱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杨兄。”
见杨洪前来,崔晔起身,简单地拱手行礼。
“崔兄。”杨洪颔首,走到主位坐下,“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侍女悄然进入,奉上新茶。那茶是今春新贡的顾渚紫笋,极为珍贵。
崔晔却是无心品茗,将茶盏推至一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甫一重新落座,便就有些急切的开口:“杨兄可知晓了前几日殿试的事情?”
杨洪身为外戚,又居侍中之位,本就显赫逼人,若事事躬亲反而会落一个嚣张跋扈、干预朝政的口实,倒不如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朝会上收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