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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46)

作者:麻辣香菇 阅读记录

“是见过阿嬷,但我想找的不是那个阿嬷。”

陆仪伶眸光柔和着,她并没有听进去沈姝的话,只是抬手,仿佛手心已经摸到沈姝的脸颊,指尖轻轻拨动,道:

“倘若……我也该有个如你这般的孩子。”

“漂亮、乖巧、灵秀……偶尔调皮。”

沈姝笑着将那只还在幻想抚摸女儿的手按到水洼里,凉凉道:“仪伶,我们是同辈人啊。”

第29章 日日记挂

陆仪伶仍旧笑着, 选择性屏蔽了沈姝的话:“我们是天生的朋友,她身上将淌着我的血,她明白我的一切, 她知晓我的痛苦。”

“阿姝, 你知道的,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她忽然要交付心事,声音很轻很轻, 落到水中,转瞬就被潮湿吞没。

沈姝单挑了下眉, “我知道, 你说过的。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喜欢我, 你要杀了我。因为我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受苦。”

她还记得陆仪伶的疯狂, 毕竟一面说喜欢说朋友一面又要杀了自己的人只有她陆仪伶一个。

“是啊。所以我错了, 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会是我这样的人, 可你不是。”

陆仪伶低低叹了叹, 似无可奈何般道:“可我现在觉得,这样的你才生动些。”

沈姝直起身,睨着她笑意深了些:“是么。”

她转身进了房内,屋内陈设摆件一如往常, 只是阿岁不见了。

沈姝并不在意, 她将包袱放下来, 沉思许久, 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干爽衣服了。

包袱已经被雨淋湿淋透, 她打开来看, 里头没有干净衣裳了。

好糟糕啊。

沈姝无奈间, 陆仪伶已经施施然进了门。

瞧见包袱,陆仪伶笑着安慰沈姝:“不碍事,洗一遍晾干就是了。”

沈姝抬眼看她,陆仪伶身上倒干干爽爽,无一丝血痕污迹。

陆仪伶抱起包袱问她,“你还走么?”

沈姝摇头,“走不了了。”

“我给你洗罢。”陆仪伶笑的温和,细声细语嘱咐孩子般和沈姝说:“听话,去找宴奚辞借套衣裳,总不能一直穿湿衣服。时间长了,没病也穿出病了。”

沈姝狐疑地盯着陆仪伶,她觉得这样不对,想拿回包袱时,陆仪伶已经飘飘然走远了。

这算什么?

沈姝默然,是把她当成她那个不存在的女儿了吗?

她在房里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去了宴奚辞的住处。

不知为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于沈姝而言,阿泉还是那个小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告别就消失在阿泉面前。

现在,是真正的未来,属于沈姝的时代,阿泉是过去时,宴奚辞才是现在时。

沈姝想知道阿泉……

不,不能这么说。

阿泉就是长大后的宴奚辞。

这毫无疑问。

沈姝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和阿泉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但和宴奚辞也仅仅是相处了几天而已。

而且,她该怎么称呼宴奚辞呢?

沈姝想起来最开始那个梦,那并不是个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宴奚辞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名字,在她完全不认识她的时候。

所以,她是记得小时候的发生的事?

可是……倘若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见面的时候不说出来?

还有,为什么她看见了陆仪伶倒在血泊里一点也不意外,仿佛习以为常一般。

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剩下宴奚辞一个人,为什么宴奚辞会从活泼可爱的阿泉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好多好多疑问缠绕在沈姝脑袋里,被猫扑抓过的毛线团般无序杂乱,她只觉得自己也被卷进了巨大的谜团里。

她是被蛛网捕获的飞蛾,从离开潍城开始,便钻进了命运造就的牢笼中。

一路行至宴奚辞的住处,沈姝方才注意到,原来阿泉从未搬离过住所。

只是盛开着寒牡丹的地方原先该堆两只圆滚滚的雪人。

到了门前,沈姝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阿姝?”

宴奚辞披衣打开门,垂眸目光落在湿漉漉的沈姝身上。

“昨夜下了雨,你出去了?衣裳都湿了。”

不知为何,宴奚辞一开口沈姝便产生了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她还不太能接受小团子变冷美人的事实,只低头盯着宴奚辞绣着荷花暗纹的衣摆,小声道:

“阿泉……”

她实在叫不出姐姐这两个字,只是说:“昨夜发生了许多事,我很想知道……”

话到嘴边,又被迫咽下去。

宴奚辞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门,才是清晨,初升日光却照不进这间屋子内。

昏沉光影下,沈姝盯着她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说:“阿泉,这些年过得好吗?”

小小一只萝卜头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辛酸苦辣该是旁人无法知晓的。

宴奚辞却愣了下,她侧身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眸中似有幽微鬼火闪烁,全烧在了沈姝心头上。

“……你,想起来了?”

她语气艰涩,身位骤然和沈姝拉近,又在将将要相撞时急急停下,小指几不可察地颤着。

“沈姐姐……”

她忽然改叫她沈姐姐,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要将这些年缺少的都补回来。

沈姝听得很不是滋味。

她轻轻拉过宴奚辞的手,应声答她:“我在呢,阿泉。”

“对不起,我那时候该和你说一声的。”

她同她道歉,为自己没有正式告别就立刻了阿泉的时间。

她没能和阿泉一起过个好年,反而让她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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