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134)
他垂眸,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瑟缩的罗远盛,仿佛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秽物。
“罗公子说话真有趣儿,听着怪热闹的。”赵昭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威压。
罗远盛讪笑,“……王爷谬,谬赞。”他暗自觉得外头传言不虚,昭王殿下还是好相处的。
垂手侍立的幕僚也是无语极了。
可怜罗远盛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乃至整个罗家,不过是面前人的棋子。
棋子,是死物,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幕僚谦和的慈面透着阴笑,和气道:“罗公子,王爷这些年花了大笔银子在书院,就是为了扶植你们罗家,原也不指望你们能效力分忧,平素只不过是经办一些替王爷招揽人才的小事,竟不想你们父子如此废物,不仅让周不良这样三甲出身的状元白白倒向九皇子的阵营,还平白惹下如此多的麻烦。”
“都怪周不良这厮,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联合……唔……”
没等罗远盛在说些个狡辩的废话,幕僚长袖一挥,薄如蝉翼的利刃顺着手腕游走的弧度,轻轻松松的滑过其喉咙。
刹那,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角度非常刁钻,齐刷刷的涌向罗远盛喋喋不休的嘴角,他只感觉一捧热浪扑面,而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隐匿在黑暗中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动作麻利地拖起尚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如同处理一件废弃的垃圾,迅速将地面擦拭得光洁如新,不留一丝痕迹。
王爷厌蠢,幕僚为了让主子心情好些,拨开案上香炉,将一匙月桂花粉细细埋入,点燃。
火星明灭间,月桂的甜暖丝丝缕缕逸出,如清泉淌过,悄然涤净了罗远盛留下的血腥浊气。
“王爷英明。” 幕僚转向高位上的男人,语气恢复了恭顺,“自沈家欲与新科状元周不良结亲的消息传出后,九殿下府上近日刺客频现,想必是那位沈二姑娘的手笔。”
提及此事,幕僚心中亦不免唏嘘。自家王爷竟联合死敌九皇子,联手做局,将心爱的女人嫁给毫无背景的新科状元。此计在他看来,不可谓不狠绝。
不愧是辛者库出来的贤德王,堪称无毒不丈夫的典范。
赵昭眸光幽深,似有暗流汹涌——当初赵淮渊带着御林军包围昭王府时,尽管他心中万般不愿放手,却又无可奈何的只能任由她离去。
时至今日,只要一想起那个狠心的女人离开时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他都觉得心火难消。
“是本王失察了。原以为她求的是荣华富贵、权势无极,没想到……她竟不惜毁掉整个沈家,只为远走高飞。”
亲手葬送自己的母族。
这对于一个深闺女子而言,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大逆不道了。
幕僚恭维道:“如此桀骜的女子,也该在王爷的调教下吃些苦头。”
赵昭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苦笑:“想简单了,区区一纸婚书,根本困不住她。”
他自己被困于这黄金牢笼二十余年不得解脱,又岂会甘心放任她就此逍遥?
“知会沈正安,若不想他往日那些卖官鬻爵的丑事昭告天下,就抓紧操办婚事,本王要将沈菀牢牢钉死在京都。”
幕僚躬身:“诺。”
幕僚心中暗忖,这位不惜自毁母族也要挣脱束缚的沈二姑娘,倒是与自家这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王爷,从某方面来说,极为登对。
赵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敛去,只余下毁灭般的偏执:“本王得不到的女人,宁愿亲手毁了,也绝不容她逃出生天。”
第59章 刺杀 只可惜重活一世,终究是她,棋高……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朱雀大街, 沈菀站在茶楼雅间,
看着护国公的胜利之师凯旋。
裴野一骑当先,率大军划破城郊黎明的薄雾。熠熠银甲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伟岸不凡, 日光流照于甲胄之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他勒马而立,巡视着周遭, 丰神俊朗的眉目间自有睥睨之气。道旁不知是谁家少女看得痴了,喃喃低语:“这……便是我们大衍的少年将军吗?”
“小姐, 国公爷此番大胜,朝中都在传陛下要加封国公爷为异姓王呢。”
五福紧张兮兮的端着新酿好的冰镇酸梅汤,碗壁凝结的霜花冰的她指尖涨红,愣是不肯松手递给沈菀,生怕弄湿了小主子的指头。
沈菀心疼这实心眼的丫头, 硬是将冰碗夺下, 总算救了五福的十根手指头。
“纵观历朝历代,异性王得以善终者寥寥无几, 飞鸟尽, 良弓藏, 眼下裴家越是风光……”死期就会越近。
“罢了,多使些银子,命人将这些封王的流言尽快抹除。”
沈菀对于这位便宜外祖的结局十分清晰,裴锋堪称大衍数一数二的名将, 但下场也是数一数二的凄惨。
「《大衍编年史·将相列传》载:裴锋, 大衍名将也。少从军旅,累功至护国公,镇边关,威震戎狄。然惠景三十五年, 边将阴结蛮夷,东境告急,遂派裴锋去镇守平患督军,后东夷人设伏,裴锋又苦等救援不到,最终苦战而死,被敌枭首而磔于市,天下震动。」
沈菀的目光扫过战俘末尾的囚车,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蛮夷俘虏被铁链锁着,忽然,最前面囚笼里的少年俘虏猛地抬头,意外与沈菀视线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