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135)
对方一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心惊的恨意。
“叫人去查查那个绿眼睛的俘虏。”沈菀起了兴趣,缓缓放下阁楼的竹帘,“我要知道他身份来历。”
还未等五福领命抽身出去,一道清冽的声线便传入茶楼的雅间。
“他是东夷大祭司之子,其父死于此番交战,听说还是被护国公亲手斩下的首级,听闻三皇子的亲信于入城前曾经密会过此人。”话音未落,赵淮渊已经挑帘而入。
狗男人今日穿了墨蓝织金蟒袍,看样子品阶又有所提升,想必距离封王也用不了许久。
令人瞩目的除了赵淮渊那张脸,还有他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镶红宝石短刀,利刃张扬妖冶,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阳光透过窗棂在男人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好看得近乎妖精:“听闻沈二小姐大婚在即,不忙着绣盖头,怎么有功夫到市井茶肆里瞧男人,未免也太不尊重那一表人才的状元郎。”
沈菀心里厌烦,随手泼掉手里的茶盏:“不知殿下到访,臣女有失远迎。”
赵淮渊闪身避开,也不生气,只管捻起案上插在瓶口的海棠把玩起来:“可惜了,再美的花,也逃不过被摧折的命运。”
沈菀不客气道:“殿下喜欢花,就留下慢慢看吧。”
“先别忙着走,”赵淮渊从袖中取出一卷供词,“三皇子收买蛮夷俘虏的供词,想必菀菀用得着。”
沈菀顿住脚步,接过供词,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三皇子如何许诺东夷人自由,换取他们在宫宴上行刺的诸多事项。
她合上供词,面无表情道:“条件?”
赵淮渊俯身带着浓重的沉水香气息,估摸着昨晚不知道又跑到哪里杀人了,身上的血腥味遮都遮不住。
“我要……主人今晚陪我。”
“天还亮,日头还大,殿下怎地就发了情!出门左拐就是鼓楼坊,要是没带银子,便随便找两块磨刀石躺被窝里蹭蹭,别来烦我。”沈菀佛袖而去,临走前还甩了赵淮渊半盏没喝净的冰镇酸梅汤。
赵淮渊挨泼也无半分恼意。时至今日,他对这段情缘的全部奢求,不过是能多见她几面。
他早已将自己视作京都这盘权力棋局中一枚注定倾覆的棋子,唯一的夙愿,便是在身死名裂的那一天,有机会最后望她一眼。
若连这抹微光都不得见,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赵淮渊叹息:“菀菀对我讲话越发荤素不忌,听闻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也总是拿日子里的琐事来吵架,可是真的?”
旁边的下属缩着脖子:“……奴才未成婚……不太知道……”
“这有何难,本宫赏你个媳妇就是。”
下属刚要高兴,就听身边阴嗖嗖刮过一阵风,九殿下冷笑道:“……瞧你高兴的,本宫这样的都没着落,你就别想了。”
下属:“……”
九月初九,宫灯如昼,天子赐宴百官,庆贺护国公凯旋。
因沈府要与官家青睐的新科状元结亲,阖府上下得以暂时滞留京都,就连此番宫宴,也有幸被受邀在列。
这当然还是借了沈菀的光,听闻是官家对这个三番两次能够勾搭太子爷,又傍上新科状元狼的沈二姑娘起了好奇心。
席间众人投向沈菀的目光,无不带着看游客参观猴子的玩味兴致。
沈菀索性抬眸,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瞧个够。
她心中清明:既已身处漩涡,过多的扭捏与自卑,反倒落了下乘。不若就此端坐,从容不迫,看客自诩高明,又怎知自己不是那台上的风景?
只是她并不知道,众人最初审视的目光,竟在她从容自持的气度中渐渐转为惊艳。
或者,沈菀本就是个令人惊艳的存在。
她的美从并不囿于娇媚的皮囊,更源于现代知识女性对于浩瀚史实烂熟于心后的通透和从容。
沈菀今日的穿着并不华贵,一袭鹅黄宫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玲珑身段,云鬓斜簪一朵玉兰,花心东珠随步轻颤,宛如晨露缀于枝头。
她信手整理鬓发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生生将这满殿浮华,化作了她眉眼间的活色生香。
这般风姿,难免牵动四方视线。
世间女子,谁不想活的如沈菀这般恣意从容?然而那心头的欣赏与艳羡,一旦宣之于口,却往往蜕变为难以自抑的妒恨与嘲讽。
沈菀无视周遭暗涌的窥探,冷眼望着陛下对护国公的殷殷垂询,却在转念间,忽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昭王正远远望来。
她眼波流转,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注视,继而执起玉杯,遥遥一举,唇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仰首尽饮。
这大胆的举动,当即引得近处几人侧目。就连赵昭多少都被惊到了。
他指节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杯沿,于无人察觉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攀上唇角。
“小狐狸,胆子不小,竟然敢当众戏耍本王。”
沈菀自然也没安好心,今日这局要想成功,还得指望昭王殿下呢。
“表妹在看什么?”
裴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银甲换作靛青锦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如松如竹。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涌着羞涩的情愫,“我寻了你很久,原以为你不来了。”
沈菀微微侧首,“表哥万福。”
对于裴野至今为止都没有停下来的爱意,她倍感珍惜,却又无法回应,属实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