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101)+番外
节帅府最宽阔的大厅内,郭宗令、匡兆熊等军中诸将、府衙文武属官、各州州官及防御史全都到齐,还自乐营中召来上百营妓侍宴。不知是谁得了授意,将今年风头最盛的妓馆花影重的几位花魁娘子也请了来。
陈荦午后听小蛮的话,画了那日清嘉给她画的桃花妆,换了一身洁白的雪羽霓裳。那霓裳裙衫点缀的白色鸟羽间又饰有绮红的流云纱,跟陈荦脸上的桃花妆相映。把陈荦衬得分外妩媚脱俗。
宴厅内人来人往,还有侍女、厨工、营妓穿梭其间侍候。小蛮不在,陈荦自侧门走到节帅府后宅女眷们的坐席处。她绕过人群,曳地的羽衣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随即踩中裙角。胸肩处的衣物往下一滑,陈荦急忙伸手护住。
慌乱间她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一偏——突然有人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那双扶住她腰间的大手一触即离,陈荦听到尴尬的四个字,“夫人当心。”她转过头一看,是个认识的人。蔺九什么时候成军中人了?
他穿一身军中武官的常服,肩背绷得笔直站在宴桌之侧。陈荦站直了,重新整理好裙摆,说了声“多谢”。
厅内众声鼎沸,眼前人影绰绰。蔺九正静坐席间,看到身前走过的长裙丽人被裙角一绊,只是出于惯性伸出了手。
就在身影交错的刹那,蔺九先看到她脸颊处几朵飞扬的桃花。他不知那桃花是如何画上去的,片刻之间只觉得妖冶灼人。进而,一股清幽的香气自掌中的纤腰传出,直往他鼻间钻去。
郭岳正被一众州官簇拥着说话,远远看到陈荦走近厅内,进而看她走近,看到她妆容裙裳,眼前一亮,伸手唤道:“荦娘,不必坐在席间,到我身边来。”
蔺九只觉得眼前的桃花色轻轻一扑,随即风一般即离。再回过神来,陈荦已提着裙角走远了。
他许久没有见她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竟想伸手去将那一把纤腰重新抓回掌中。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蔺九的胸口猛然不知所措地擂动了数下。他想:“杜玄渊,你疯了吗?”
郭岳是苍梧之主,此刻在宴厅之内,他伸手唤陈荦,面向他的文武官皆随声回头。一些武将是第一次见到传言中大帅的宠姬,一时目光都集中倒陈荦身上。许多人听说过陈荦出身娼家,也没有倾城之色,但不知为什么郭岳喜爱她。今日一看,却又有另一番想法,许多人都发现这是个别有韵味动人的女子。那韵味具体是什么,一时又说不上来。
看陈荦的目光中还有厅内的众多女子。
西壁专为花影重所设的坐席之后,盈盈站起一个女人。她身量高,站起来十分惹眼。其实,她只坐在那里,便已将周边男子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许多人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花朝节后声动全城的名妓谢夭。方才别人看她时,谢夭只是勾起一丝笑意,仰着头扫视众人,但并不承接那些灼人的目光,让人不知道她想看谁。
听到郭岳叫陈荦,众人皆短暂转过头去。谢夭也注意到这一变化,忍不住一起看去,她目光看向陈荦问身边的小丫鬟道:“那是谁?”
小丫鬟附在她耳边低声回答:“姑娘,那是大帅的宠姬,好像名叫陈荦。”
“陈荦?”
谢夭借着整理长裙之机站起来,越过众人盯着陈荦看了一眼。随后谢夭想,也不过如此嘛……除开脸上的妆面惹眼,那只是个寻常姿色的女子。她原以为真有人长得如自己这般,原来靠的不过是男人。谢夭随即收回目光,完全对陈荦失去了兴趣。
郭岳自昨日回来一直在府衙忙碌,今日才是陈荦第一次见他。连续十几日的快速行军,郭岳并不见疲累,精神反而十分健旺。此时他既不用陈荦代替他拿取和写字,要陈荦站过去只不过是装点。
陈荦顺从地站在他身后一步,想着一定是半年前蔡升派人找到了治风痹症的灵药,郭岳能不受病痛折磨,她为此高兴。
吹奏声暂停,厅内安静下来,郭岳先说了一番话。
“此后,白石盐池便属我苍梧军民所有!今天又是仲秋佳节,双喜同临,难道不值得大家举杯同贺?祝愿我苍梧风雨顺遂,百姓安居乐业。”
他话音落下,厅内之人皆站起齐声高呼:“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郭岳一阵爽朗大笑,挥手示意众人坐下。“今天也让大家见见此次沧崖交战助我军大破弋北的有功之臣。除了他们三位,随我出征的三万将士,都要因功论赏。”
郭岳身边的侍从官高声道:“请蔺九、雷士纠、尹洽上前。”
陈荦心里微微一惊,那蔺九真的从军了。
“大帅赏蔺九银铠一副,黄金百两,升军中教练使,沧崖郡镇将。”
“赏雷士纠银铠一副,黄金百两,升教练使。”
“赏尹洽银铠一副,黄金百两,升游奕使。”
郭岳自来爱重武将,历来苍梧军中凭军功得荣耀者众多。这三位不算升得最快的,却也足够显示大帅的爱才之意了。以军功论赏,前线将士方能人人拼命,这是苍梧军自来的规矩。
郭岳笑着吩咐,“荦娘,给三位大将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