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396)+番外
一时之间,场中极静。
几家门派的掌门互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先开口。
就在这压着脊骨,窒息般的沉默里,一声轻笑响起。
不高,不急。
十分温和。
玉无垢轻笑着,神色从容,唇角弧度淡得很,好似在安抚一名犯了错的小辈。
“昭衡,你方才这番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字字泣血。可我问你——凭据呢?”
“你口口声声说我与蛊林之事有关,人证何在?物证何在?凭几句捕风捉影之言,便要给我定罪?”
“你执掌天衡台多年,审过的案子何其多,何时见你这般草率?”
玉无垢叹息道:“莫非丧女之痛,真蒙了你的心窍?”
“今日你能凭一己之言指我为祸首,明日旁人便能用同样的法子指你、指在场任何一人。武林若都这般行事,还要公道二字作甚?!”
齐昭衡目光沉沉,举剑听她说完,没有后退半分。
“女君言之有理。公道若无凭据,便只是口舌之争。”
齐昭衡停了一息,复而厉声道:“可若凭据就在眼前,却被人刻意遮住多年,那才是真正的坏了公道!”
好似回应她这一声,苍穹之中,忽而传来一声鹰啼。
高而亮,穿雾破云。
雌鹰盘旋着,而后俯身而下,金瞳如焰,羽翼掠过日轮,将其生生切作两半。
与此同时。
另一个身影大步迈前。
她头也不回,一边鲜亮,一边旧损的耳坠于身后一晃,空荡的袖口被风扬起。
苍迟岳转过身来,镇山剑嗡鸣出鞘,横在身前。
凤焰压着吱哇乱叫,拼命挣扎的小辣椒,丹凤眼都瞪圆了。
“老苍,盟主脑子坏了,你脑子也跟着坏了?!”凤焰吼道,“你当真要护着那两人?!”
苍迟岳没理她。
她抬起左臂,接住自天宇落下的雌鹰,朗声道:“无垢女君,我敬你武功盖世,敬你执掌武林多年。”
“只不过,敬归敬,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苍迟岳字字清朗:
“我们生在雪山之中,骨头是雪磨的,血是雪化的,魂魄死后,也要回到雪山之中去。”
“人心易变,今日恩人,明日或成仇寇;今日誓言,明日或成笑谈。”
苍迟岳抚着雪鹰的羽脊,动作很轻:“可飞禽走兽不同。”
“她们的心以雪捏做,干干净净,容不得半点污垢。”
她望向宁玛,目光柔下来,“宁玛是雪山的眼睛,她亲近之人,必是良善之辈。”
“我信宁玛,如信雪山母亲赐予我的骨,我的命。”
此言一出,玉无垢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静静望着苍迟岳,半晌,开口道:“苍掌门,我与你相识多少年了?”
“这二十余年的交情,在苍掌门心里,竟还比不过一只畜生?”
话音未落,白袖一震。
清霄剑出鞘。
剑光如霜,横扫而出,锋芒直指四人所在的方向。
“盲断是非,以禽为眼,一个两个,皆是糊涂透顶。”
玉无垢冷声道:“多说无益,拔剑吧。”
惊刃越过齐、苍两人,一步踏在前头,原先趴在她肩头的糯米,早就悄摸着溜走了。
她微侧过脸,淡灰的眼空濛照澈,映出万般声色,却一概不入心。
“主子重点吩咐,旁人无所谓,让我专门盯着玉无垢狠狠地打,能砍几剑是几剑。”
惊刃认真道:“你们二位随意,别打扰到主子就行。”
苍迟岳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好一个‘狠狠地打’!”
镇山出鞘,剑锋映着天光,也映出她眼底的锐意与野性。
“行,今日这场架,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谁先把对面打趴下,算谁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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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翻卷,碎石飞溅。
有人踏前,有人后退,兵刃相撞的声响接连炸开。
“锵!锵!锵!”金铁交鸣,一声紧跟一声,密不透风。
玄霄阁主一剑挑出,直逼面门。齐昭衡后退半步,玉衡剑一横,接住那道锋芒。
“狼心狗肺的畜生!”
玄霄阁主呵斥道:“女君带你不薄,一手将你扶上盟主之位,你便是这般报答她的?!”
齐昭衡的袖口被剑气割开一道细口,她借势旋腕,剑尖回转,直逼对方腕脉。
“女君施我的,是恩。可她欠颂歌,欠那二十八名孩子的,是命!”
她脚下一沉,剑势陡然加快,斩、挑、压三式连成一线,逼得玄霄阁主连退数步
“恩要还,命也要偿!!”
金铁再度交击,声声不绝于耳,蹦出一丝火星。
就在这纷乱声浪之中。
“咔嗒”一声轻响,在刀剑轰鸣里几乎无人察觉。
柳染堤拧开八角宫灯的小扣,将其中一面绢纱缓缓打开。
灯内空空如也。
里头既无烛盏,也无蜡托,只有一圈莲瓣似的铸铜,层层相叠,围出一方浅浅的座。
八面绢纱之上,旧金色的莲纹隐隐浮动,古旧而端正。
柳染堤托着那朵淡白的花儿,轻之又轻地放进宫灯里。
渡生莲,真是个妙名。
她在寻这朵渡生莲的时候,遇着了自剜家徽,决意赴死的小刺客。
如今她又要用这一朵莲,引渡来一名死去已久,却满怀怨恨,魂魄迟迟不肯消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