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98)+番外
惊刃迟疑道:“算…是吧。”
苍迟岳笑道:“说起来,不管是锦绣门还是你的老东家可都不好惹啊,出阵之后,我可帮不了你太多。”
公是公,私是私。苍岳剑府位于极北之地,资物匮乏。平日里的药材、纸墨、乃至蔬果,都十分依赖与中原商路的往来。
她总不能因为与影煞的一点私交,牵累了剑府中的诸多门徒。
惊刃道:“无碍。”
惊刃先是扶着柳染堤坐稳,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主子的后头。
她小声道了句“失礼了”,才将双臂环过柳染堤,牵起缰绳。
马鼻喷出一团团白气,雌鹰振翅高飞,环绕在巨大的石碑之间。
苍迟岳摇响藏铃,听着石碑之间的荡起的回音,马蹄疾而稳,为身后的两人引出一道道路。
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面颊陷在裘衣的绒毛间,愈显得苍白脆弱。
她身子软得没有半分气力,气息很轻,偶尔轻咳两声,困倦地垂着睫。
惊刃低声道:“主子,你忍一忍,先别睡,出阵之后便有地方能歇息了。”
柳染堤点了点头。
她望着一道道碑影,忽地想起什么,轻声道:“苍掌门,我可否问您一件事?”
苍迟岳正巧在辨路,听见这么一声,顺口应答道:“怎的?”
“您的右臂,是怎么了?”
柳染堤踌躇片刻,道:“我许多年之前,远远地在论武大会见过您一次,那时……”
那时,她右臂分明还在的。
话音方落,惊刃与苍迟岳同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着相似的疑惑。
苍迟岳断臂有很长一段时日了,当时闹得人尽皆知,不少门派伺机而动,想要吞并苍岳剑府,霸占天山,被她利用碑阵与地势周旋许久,最终无功而返。
就连惊刃都有所耳闻,柳染堤却不知道?
巨大的碑影落下,沉沉压在肩胛之上,苍迟岳叹道:“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前的事是一张蛛网,一场江湖小辈之间的少侠会武,黏着二十八名死去的年轻姑娘,缠着多少名悲痛欲绝的母亲。
“阿岭被困在蛊林里,我拼了命地找她,蛊虫将右臂咬得稀巴烂,护不住,只能斩了。”
她轻描淡写道:“烂肉里都是毒,都不敢喂给天山秃鹫,只能一把火烧了。”
远处的天山巍然在目。
她的眼睛是苍石,她的臂弯是风雪。她俯下身,将怀抱铺得极阔,温柔地环住她的女儿们。
“我的阿岭不该被留在那里。”
苍迟岳道:“我们是雪山的女儿,我们生在这里,我们的骨头、血肉、魂魄,最终也归属于此。”
她的声音是一场浩瀚的、缥缈的,落在天山之上的大雪。如此皎洁,如此轻盈,覆了一层又一层,如山般沉重。
苍迟岳口中的“阿岭”,名为苍岭,是她唯一的女儿,剑风豪爽快意,肆意张扬。
她与鹤观山那位,被称作“剑中明月”的天骄打了十几架,回回都输,输了还打,打了还输,输了继续爬起来,是一名争强好胜的姑娘。
在那一年,女儿听闻“明月”也要参加那一场武林新秀之比,擦拳抹掌,拉着两名同样出色的剑府门徒,一起报了名。
然后——
所有人都死在了里面。
蛊林之事时,惊刃尚未被容家买走,只能从无字诏同伴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此事的惨烈程度。
苍迟岳的女儿死了、右臂断了、就连她的镇山剑也被蛊毒侵蚀,变得脆裂不堪。
她孤身立在苦寒之中,经受着风削霜蚀,渡过一个又一个日与夜,缓慢地,将自己裹满沙尘,沉为一块镇山之石。
。。。
三人在碑阵之中走了许久。
江湖上以剑立派的门派多如繁星,人人皆言“万兵不及一剑”,大多数修者皆重剑意、轻阵理。
相对而言,精于排兵布阵之道的门派少之又少,其中较为有名的,也就嶂云庄、落霞宫与苍岳剑府三家。
这座剑碑阵,便出自苍岳剑府开山人之手。传说她立于雪岭之巅,昼夜不息七日,以千剑为引,立万碑为阵。
此后,随着一代又一代女儿们的增补、修葺、改进,阵法也愈发精妙,已是活物一般,会随着日光的倾斜,不断地变化着。
其中规律错综复杂,很难把控。
若是苍迟岳一人,她半柱香的功夫便能出来,只是照顾着身后两人,才将步子放慢许多。
碑阵之中不似雪野,无风也无雪,有一种怪异的宁静,一如漫步于风眼之中。
碑脚积雪浅浅,石缝与砂砾之间,随处可以见到一种花瓣纤长,簇生成丛的白色花朵。
惊刃紧跟在苍迟岳的马侧,尽量为主子挡着风。
怀里的柳染堤昏昏沉沉,似是寐了片刻,又忽地一下,被马匹颠簸所震醒。
柳染堤压着额心,蹙紧了眉,低声道:“小刺客,我怎么有些头昏……”
她鼻尖轻动,道:“这是什么味道?闷闷的。”
惊刃顿时紧张起来,四处望了一圈,也跟着注意到那种簇簇生在石碑旁的白花。
“那是天山的‘曼扎花’。”
惊刃道:“花色素白,香性偏暖。单独一朵倒无碍,若成群成片时出现时,香气过盛,易迷人心智,略有致幻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