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怀了逆徒的崽(6)
互换戒指后,谢妄忽然单膝跪地,这姿势怪异,不像夫妻拜堂,倒像徒弟拜师。他抬头看着冷清秋,“我谢妄此生,不负师尊,不负谢安。天地为证,大海为鉴。”
海潮声声,像是回应。
冷清秋扶他起来,轻声道:“傻子。”
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谢安也凑热闹,伸出小手:“我也要戒指!”
谢妄笑着掏出个小号的,给他戴上:“等你长大了,娶媳妇时再用。”
“我不要媳妇,我要永远跟大父父小父父在一起。”
三人相视而笑。
拜完堂,回家吃饭。谢妄做了一桌菜,都是冷清秋和谢安爱吃的。红烧鱼,清炒海菜,蒸蛋羹,还有一壶桂花酒,谢妄自己酿的,埋了三年。
“大父父能喝酒吗?”谢安问。他知道冷清秋身体不好,平时饮食都注意。
“一点点。”冷清秋倒了小半杯。
谢妄给他夹菜,十年如一日,习惯成自然。谢安也学着给冷清秋夹:“大父父吃鱼,小父父说鱼补身子。”
“好。”冷清秋慢慢吃,嘴角一直扬着。
饭后,谢安被张大娘叫去分喜糖,虽没请客,但谢妄还是买了糖,让谢安分给村里孩子。
屋里只剩两人。
红烛还燃着,谢妄收拾碗筷,冷清秋坐在窗边,看手上的戒指。
“谢妄。”他忽然唤。
“嗯?”
“过来。”
谢妄擦干手走过去。冷清秋拉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银白与乌黑编在一起,用红绳系着。
“这是……”
“你的头发,和我的。编在一起,算是……结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谢妄接过那缕头发,很久没说话。烛光里,他眼角有泪光闪烁。
“哭什么?”冷清秋抬手擦他眼角。
“高兴。”谢妄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师尊,我总觉得像做梦。十年前在琅琊山,我从不敢想能有今日。”
“我也是。”冷清秋轻声说。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谢安在院里分糖,声音脆生生的:“这是我大父父小父父的喜糖,可甜了!”
两人相视一笑。
夜里,谢安睡了。谢妄和冷清秋坐在院里槐树下,对着一轮圆月喝酒。酒很淡,桂花香里带着甜。
“师尊,谢安今日问我,我们是不是成了亲?”冷清秋说。
“你怎么说?”
“我说是。”
谢妄笑了,仰头喝尽杯中酒:“他也长大了,该告诉他一些事了。”
“再等等。”冷清秋望着月亮,缓缓道,“等他再大些,能懂的时候。”
“好,挺尸尊的。”沉默片刻,谢妄忽然问,“师尊,这十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冷清秋侧目。
“离开琅琊山,散尽修为,变成凡人,困在这渔村。”
冷清秋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只见那双眼睛清澈如初。
“若我说从未后悔,是假话。刚来时,夜里常梦见青冥峰,梦见御剑云海。但……”他顿了顿,“但每次醒来,看见你,听见潮声,闻见槐花香,便觉得,这里才是归宿。”
谢妄握住他的手:“我也是。在青冥宗,我是天才弟子,人人敬我。可只有在这里,和师尊一起,我才觉得活着。”
海风轻轻吹着,院里槐花落了一地。
“谢妄。”冷清秋道。
“嗯?”
“谢谢你。”冷清秋又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没走,谢谢你这些年不离不弃,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妄没说话,只是倾身,轻轻吻住他。
远处传来潮声,一阵又一阵。
屋里,谢安翻了个身,在梦里嘟囔着:“大父父……小父父……喜糖……”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孩子的脸上,安宁,恬静。
院中槐树下,两个红衣身影依偎在一起,影子投在地上,融成一个。
红烛燃尽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至于后来——后来有人听说,东海之滨有个小渔村,村里住着一家三口。男人打渔为生,他的伴侣一头白发,却貌若青年。他们有个儿子,聪明伶俐,五岁便能吟诗作赋。
再后来,青冥宗换了新宗主。旧宗主的闭关之处,立了衣冠冢。碑文只有八个字: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