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3)
“别哭了, 再哭明天眼睛肿了。”
柳茗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我不好。”柳茗抽泣着说,“我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
“我胆子小,见人就紧张。”
“我知道。”
“我连饭都做不好。”
“牛奶经常煮糊。”金先生补充。
柳茗哭得更凶了。
金先生叹了口气:“可我就想养着你,不行吗?”
柳茗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为什么?”
金先生替他擦眼泪,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因为你看着我时,眼睛里没有算计。因为你在厨房煮牛奶的样子,让我觉得这房子像个家。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你是柳茗,不是别人。”
柳茗愣住了。这些话,比他听过的所有甜言蜜语都动人。
“我不年轻了。”金先生的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三十二岁,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累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你在这儿,挺好。”
“可是我会变老。”柳茗说。
“我也会。”
“我可能会一直这么笨。”
“那就笨吧。”
柳茗不哭了。他看着金先生,第一次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其实也很孤独。
“那……名片的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金先生说:“以后谁给你都别接。”
“哦。”
“还有,”金先生看着他,“你不是玩物,以后别那么想。”
柳茗点头,这次是真的相信了。
那天晚上,金先生没去自己的房间,柳茗也没回自己的房间。他们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黑暗中,柳茗听见金先生均匀的呼吸声。
“金先生。”他小声叫。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安静了几秒。
“金文渊。”
“文渊。”柳茗念了一遍,声音软软的。
“睡吧。”金文渊说。
“晚安。”
“晚安。”
柳茗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人,可能真的是他的家了。
窗外的莲城依然灰蒙蒙的,但玉河路的梧桐树下,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地板上。
接下来的日子,金文渊确实在证明些什么。
他开始带柳茗去一些更私人的场合,见几个真正交心的朋友。他教柳茗下棋,虽然柳茗总是输,但金文渊会耐心地复盘,手指点着棋盘说:“你看,这里不该退,该进。”
柳茗学会了煮不糊的牛奶,煎出完整的蛋。傍晚,金文渊回来时,常常能看到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瘦削背影,暖光灯在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他会从后面轻轻抱住柳茗,下巴搁在他肩窝,闻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
“今天怎么样?”柳茗会小声问,耳朵有点红。
“还行。”金文渊答,然后补充,“开会时走了会儿神,想你煮的汤是不是又放多了盐。”
柳茗就笑,眼睛弯起来,像初月。
金文渊也开始让柳茗接触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帮他整理书房,分类一些不重要的信件。柳茗做得认真,用便签贴仔细标注。金文渊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会微微塌陷下去。
金文渊提出去旅行,是某个晚饭后。
电视里正放着旅游节目的宣传片,碧海蓝天一闪而过。柳茗盯着看了几秒,金文渊合上手里的杂志,说:“下周末去度假。”
柳茗愣了:“你那么忙……”
“忙完了,就当……庆祝项目阶段性结束。也带你出去走走。”
柳茗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想去哪里?”
柳茗其实对旅行没什么概念。他人生去得最远的地方,是跟着外婆坐长途汽车去邻市。他小声说:“我没怎么见过海。”
“那就去看海。”
三天后,他们坐上了飞往南国海岛的航班。
柳茗有些紧张,起飞时,脸色发白,闭紧了眼。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柳茗睁开眼,看到金文渊平静的脸。
“没事,”金文渊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会儿就好。”
确实,飞机平稳后,柳茗的紧张慢慢散去。他趴在舷窗边,看底下棉花糖似的云层,看逐渐变小的城市,眼睛睁得圆圆的。
金文渊在一旁看着他,觉得他此刻的神情,像第一次被放出笼子看世界的小动物。
酒店就在海边,房间带一个巨大的弧形阳台,正对着无垠的蔚蓝。
柳茗一进屋就被那片海吸引,几乎是小跑到阳台边,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风。
金文渊没打扰他,让服务生把行李放好,自己走到柳茗身边站定。海风把柳茗柔软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眯着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看吗?”金文渊问。
“好看。”柳茗用力点头,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海天的光,“比电视里好看多了。”
下午,金文渊带柳茗去海边。柳茗不敢下水,只敢脱了鞋,在湿润的沙滩上走。沙子细白,被阳光晒得微烫,海水冲上来时又变得沁凉。他低着头,仔细看自己踩出的脚印,一个,又一个,很快又被海浪抚平。
金文渊走在他身边,裤腿挽到小腿,手里提着两人的鞋。他很少有这样完全放松的时刻,不用想合同、股价、对手。只是走路,看海,看身边这个人新奇地探索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