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浑浊的血泪从干瘪的眼珠里渗出来……

东荒妖境……

他以前还不知道天极宗居然在东荒妖境捕妖……

还是被挂在这里才发现此事。

那些弟子熟练的模样，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极宗宗门内部居然开始捕妖了……

他问过那些弟子才知道，天极宗捕捉妖怪，居然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可之前，他从未听说过……

也对，那些任务都不是从外门发出去的，连云峰的外门弟子，甚至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任务……

他瞎了一只眼睛，所以整个天极宗都把他当成瞎子……

当初人族妖族魔族签订契约划分区域，人只能捕捉擅自离开妖境的妖，妖和魔也不能随意进入人间。

甚至也设定了结界分割妖境，人界，和魔界。

虽然如今也有极少数妖怪逃出结界进入人间，但那都是极少数。

可是他们……他们分明是从东荒妖境回来的……

他们收集这么多妖怪回来干什么？

炼丹吗？

不是……

是为了补充灵脉……

天极宗的灵脉又枯竭了……

当初那条夺来的巨型灵脉，本该延续万年的灵脉，不过区区五百年就开始枯竭了……

以前荣枯老人还以为是弟子太多了导致灵脉枯竭……

但是这些日子静下心来仔细想，他发现问题的根源可能不是宗门弟子扩张……

清虚子扩收弟子，是为了更多的占据修炼资源……

他为什么要霸占更多资源？

因为灵脉开始枯竭了！

所以，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因果关系。

不是大量扩张而导致灵脉枯竭，而是灵脉枯竭才需要大量扩收弟子来夺取更多资源……

当初从青冥道宫抢回来的巨型灵脉他也曾见过一眼，那么浓郁的灵气，一眼望不到头的脉络啊，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枯竭了……

大树空了只有一个可能，有虫……

第356章 他们怎么可能成仙！

荣枯老人一直忙着连云峰的事务，有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天极宗了……

如今被挂在这里示众，他瞭望整个天极宗，日日夜夜的看着……

这才发现，这个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长满了虫子……

这些虫子藏在叶片之间，藏在躯干里面，日日夜夜的啃噬……大树从根系开始腐朽，到最后只剩下一层看似繁茂的躯壳……

……

赶到天极宗之后，时蕴支开了姬浮生，让他去救荣枯老人，自己则是去找清虚子。

是夜，月明星稀。

清虚子从心魔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噩梦的余悸还攥着他的心脏，梦里是翻滚的尸山血海，那把巨刃不断挥动着在不断将一个个人妖魔的躯体砍成好几节，那些狰狞怨恨又熟悉的脸在瘴气里沉浮。

有人在他的耳边低语，声音黏腻冰冷，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耳孔钻进身体，咬住心脏，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逃，可是那把巨刃死死地压着他，挣扎不开。

他想呼救，可是毒蛇死死纠缠着他的脖子，快将他胸腔里面的空气都抽干净……

总是这样，无论他换多少个躯壳，还是摆脱不了那些该死的恐惧。

清虚子从榻上下来的时候，指尖还攥着一把湿褥褥的汗水。

屋顶上的夜明珠将整个寝殿都照得如同白昼，白玉柱上缀满了火灵石雕刻的装饰，将屋子里照的暖融融的，可清虚子还是觉得冷。

很冷很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浸出来的湿冷。

寝殿中的陈设无一不是难得的至宝，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够让普通的修士疯狂，似乎只有这些宝贝，才能稍微填补他的恐惧。

从他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生活在恐惧当中。

永远摆脱不了的饥饿，吃人的妖怪，可怕的邪魔，恐怖的鬼类，还有修士……在这些存在之中，人是最下层的食物，任何其他都能将人当成猎物……

可是连人，也吃人……

爹被山里的妖怪吃了，娘被活活饿死了，什么时候轮到他呢？

他会怎么死呢？

饿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一遍遍地想这些问题。

那时候，他吃过最好的东西，是在酒楼后门的潲水桶里面，那里有鸡屁股，鱼肉，烤鸭……

他和野狗争抢，和乞丐争抢，为了一口吃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直到那一天，他意外遇到了一位修仙者——他的师父。

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和传说中的仙人有牵扯。

从那一天开始，他再没有体会过肚子饿的感觉……

可是啊，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满足。

肚子吃饱了，他想要好看的衣服，衣服有了，他想要自保的本事，可以自保之后，他想要呼风唤雨……

在师父遇见第二个弟子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只想师父有他一个弟子就够了……

那是一个乞丐，看起来比当初的他还要可怜……

看见师父神色松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师父唯一的徒儿……

师父的关心，师父的疼爱，师父的恩赐，这些他盼了许多年才终于盼来的东西，将会有第二个人来分享……

于是他主动照顾新来的小师弟，他给小师弟喂了不知饥饱的药，那个小师弟，活生生把自己的肚子给撑裂了……

……

后来，后来师父和三位好友成立了天极宗，稳定人族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