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你的潘金莲是男的!(127)
傅峥延笔尖一顿。
他放下文件,抬眼看向潘小衍:“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潘小衍望向窗外明月,“只是觉得世道越来越乱。北方军阀混战,南方北伐在即,宁城夹在中间……迟早变成战场。”
他转回头,眼中忧虑深深:“学堂和医院,保得住吗?那些学生,病人……战火一起,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傅峥延沉默许久,起身走到窗边。
“小衍,我是宁城督军。”他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我的责任是守这座城,守城里的人。无论谁来,无论多难,我都不能走。”
潘小衍心口一疼。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傅峥延转过身,看着他:“但你可以走。带上学堂医院的核心人员,带上重要资料,去上海,香港,甚至国外……我会安排。”
“那你呢?”
“我留下。”傅峥延笑了笑,“总得有人断后。”
“不行!”潘小衍坐起身,“要走一起走!”
“小衍。”傅峥延走回床边,按住他的肩,“你是火种。只要你在,学堂医院的精神就在,那些女孩的未来就在。你不能留在这里冒险。”
他俯身,额头轻抵潘小衍的额头,声音低哑:“我是军人。军人的宿命,就是与城共存亡。”
潘小衍眼泪滚下来:“这不公平……”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傅峥延伸手替他擦泪,“但至少,我能选择为谁而战,为谁而死。”
他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打开。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潘小衍三年前在女子学堂门口剪彩时两人的合影。
“这个,你留着。”傅峥延将怀表放在他掌心,“若我真有不测……至少还有它陪你。”
潘小衍握紧怀表,泣不成声。
傅峥延将他拥进怀里,轻声说:“别哭。也许……事情不会到那一步。也许,我能守住城,也能……守住你。”
窗外,明月高悬。
又五年,民国二十三年,冬。
北伐战争结束,全国统一。
宁城和平解放,未受战火。
傅峥延在最后时刻率部易帜,保全了城池,也保全了自己。
但他选择了退役。
“累了。”面对军政府的挽留,傅峥延只说了两个字,“想歇歇。”
退役后,他搬出督军府,在城西医院附近买了一处小院。
每日种花喂猫,偶尔去医院帮忙抬担架,去学堂修桌椅。
平平淡淡,却自在。
潘小衍的学堂和医院越办越大。
女子学堂扩展到三所,医院在周边县城开了分院。
他还牵头成立“宁城妇女互助会”,为受家暴,被抛弃的女子提供庇护和职业培训。
苏清禾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后来嫁给了革命军一位将领,随军去了南京,但每年都会回宁城看看。
阿七将武家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了宁城商会最年轻的副会长。
他娶妻生子,孩子认潘小衍做干爹。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只有影,再没回来。
每年春天,潘小衍都会收到他从不同地方寄来的信和照片。
有时在西北,有时在西南,有时在前线,有时在后方。
照片里的影,越来越沉稳,眼中的光却从未熄灭。
最后一封信,是民国二十七年,抗战全面爆发那年。
信很短:
“小衍,我要去北方了。国家有难,军人当赴国难。勿念,珍重。若得生还,必来见你。影。”
随信附了一张照片。
影穿着八路军军装,站在一群年轻战士中,笑容温和。
那是潘小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笑得那样明朗。
后来,再也没有信了。
民国三十四年,抗战胜利。
宁城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潘小衍站在医院楼顶,望着满城灯火,烟花绽放。
五十七岁的他,鬓角已生白发,身姿依旧挺拔。
傅峥延走上楼顶,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六十四岁的傅峥延,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眼神依旧锐利。
“下面在找你,潘校长。”傅峥延笑道,“学生们要给你献花。”
“让他们等等。”潘小衍望着远方,“慎之,你说……影还活着吗?”
傅峥延沉默片刻,轻声道:“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傅峥延握住他的手,“像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死。也许在哪里隐姓埋名,也许受了伤失了忆,也许……在执行什么任务。”
他顿了顿:“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潘小衍转头看他,笑了:“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傅峥延认真道,“是真心话。”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满城欢庆。
“慎之。”
“嗯?”
“这大半辈子,谢谢你。”
傅峥延握紧他的手:“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这漫长的一生,有了光。”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亮了两张不再年轻,却依旧温柔的脸。
又是许多年过去。
新中国成立后,潘小衍将女子学堂和医院全部捐给了国家。
他退休了,和傅峥延搬回了那处小院。
傅峥延收养了几个烈士遗孤,孩子们都叫他“傅爷爷”,叫潘小衍“潘爷爷”。
其中一个孩子很有天赋,后来考上了医学院,成了潘小衍医院的接班人。
岁月静好。
偶尔,潘小衍会梦见从前。
梦见春华班的戏台,梦见武府的海棠,梦见湖心庄园的荷塘,梦见那些爱过,恨过,错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