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你的潘金莲是男的!(85)
他将人从牢房移至自己卧房,军医轮番诊治,皆摇头:“脉象平稳,呼吸均匀,只是……醒不过来。”
傅峥延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美得不真实,也脆弱得让人心惊。
“是因为那句‘各不相欠’吗?”傅峥延低声自语,手指悬在潘敛之脸颊上方,终是没有落下。
“督军,药煎好了。”忠叔端药进来,看见傅峥延眼底血丝,欲言又止。
“放着。”
“您一夜没合眼……”
“出去。”
忠叔叹息退下。
房门关上,傅峥延才端起药碗,舀一勺,吹凉,小心翼翼递到潘敛之唇边。
药汁从唇角溢出。
傅峥延用帕子擦拭,指尖碰到那柔软的唇瓣,浑身一颤。
就算是男子又如何?骗了他又又如何?
三个月来的悸动,挣扎,欲念,难道都是假的?
傅峥延闭眼,仰头将药倒入自己口中俯身,吻住那张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唇,撬开牙关,将苦药缓缓渡入。
药汁缓缓渡入,潘敛之喉结微动,咽下了。
傅峥延直起身,指腹擦过他唇角,低声:“醒来,我……不怪你了。”
无人应答。
不同于这里冷清的督军府,外面可是热闹非凡。
“傅督军把潘寡妇囚在卧房,日夜不离!”
“听说那寡妇中了邪,昏迷不醒,怕是活不成了……”
“活该!男扮女装的戏子,沉塘都算轻的!”
傅峥延站在廊下,听陆锋汇报,脸色铁青。
“潘庆福在商会放话,三日后若潘敛之不醒,便要带人硬闯督军府,按族规处置。”
“他敢。”傅峥延声音冷得像冰,“调一营兵力,守住府门。擅闯者,格杀勿论。”
“督军!”陆锋急道,“为一个人,与全城为敌,值吗?”
傅峥延转身,目光如刀:“陆锋,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年。”
“十年,可见我做过糊涂事?”
“……”
“我护他,自有我的道理。”傅峥延望向卧房方向,“去吧。”
陆锋咬牙退下。
傅峥延回到房中,潘敛之依旧安静躺着,呼吸轻浅。
他褪下军装外套,只着衬衫,在床边坐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潘小楼……”他念出这个真名,声音涩然,“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窗外暮色四合。
傅峥延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
直到夜深,傅峥延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潘敛之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回头冲他嫣然一笑:“慎之哥哥,好看吗?”
他冲过去,却扑了空。
镜前无人,只有他自己憔悴的倒影。
“督军!”忠叔推门进来,见他模样,老泪纵横,“您两日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了!”
傅峥延摆摆手:“他醒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等。”
忠叔扑通跪下:“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这般折磨自己,潘夫人若知道,该多心疼!”
傅峥延怔住。
心疼?
那个人……会心疼他吗?
或许会吧。
毕竟他曾为他挡刀,曾在他怀里颤抖,曾用那双含泪的眼看着他,说“我怕”。
可这一切,都是演的吗?
傅峥延苦笑:“忠叔,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明知可能是骗局,却仍深陷其中。
明知不该动心,却已万劫不复。
忠叔摇头:“老奴不懂情爱,只知……您待潘夫人,是真心。”
真心。
傅峥延握紧潘敛之的手,将脸埋进他掌心。
肌肤相贴的刹那,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焦灼被短暂抚平,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刺痛。
若这人永远不醒,这温度终将冷却。
“我错了……”他低声呢喃,像忏悔,又像祈求,“我不该说‘各不相欠’。我欠你的,我还……你醒来,好不好?”
一滴温热,落在潘敛之手心。
是泪。
宁城督军傅峥延,三十二年来第一次落泪。
为一个人。
一个可能骗了他,可能负了他,却让他甘愿沉沦的人。
同一夜,城北影阁地下酒窖。
影坐在地上,背靠酒坛,手里拎着空壶。
脚边散落着十几个空壶,还有碎裂的坛子,酒液淌了一地。
他已喝了两日一夜。
“阁主……”下属守在门口,小心开口,“您用些饭食吧?”
影不答,扬手将空壶砸向墙壁。
瓷片四溅。
下属噤声退后。
影闭上眼,满脑都是潘敛之。
初见在槐花巷,他浑身是血躺在门槛边。
雨血模糊中,看见一双绣鞋停在面前。
然后是张惊慌却未退却的脸。
“还、还活着……”
声音发颤,手却探了过来。
影当时冷笑:武靖远的填房,果然心软。
他故意抓住那只手腕,却触到纤细骨架下的力道。
那一瞬他便知道,这“潘夫人”不简单。
后来在武府,他窥见月下独唱的身影。
没有伴奏,没有点妆,那人独自立在房中,水袖轻扬,唱的是《霸王别姬》。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声音清越,眼神却空。
影看着,胸口莫名发闷。
他从尸山血海里挣出,坐上阁主之位,见过太多人。
却从未见过谁像潘敛之……满身秘密,步步算计,眼神却仍干净。
“可笑。”他又开一坛酒,仰头灌下。